第三章(2) (第2/2页)
那黑影径直扑过来,料是也看清了前面的黑影,吓得往苞谷梗上一跳,尖叫:“你们饶了我吧。”
是个女子声音,很熟悉。
白兴儿疑声疑气地试问:“谁啊?谁啊?”
那个黑影猛地一抖,往前移几步,拉着哭腔喊:“天啊,这不是我男人么?”
白兴儿现在躺在炕上,望着老脸旧牙的婆娘,回味好多年前在苞谷地边意外碰上她的情形,感慨百端。他试探重新在婆娘脸上寻觅当年那个黑影扑进他的怀抱时,两目喷射出的炽热的光焰。可惜,现在没有了。
原来,白兴儿一家遇上了从汉中过来的人贩子。那两个叔叔是惯走江湖的袍哥。一次,袍哥起事,几百人围住一个僻远小县的衙门,宰杀了县知事,搜进后堂,从阁楼里逮住了一个丫头。这个丫头当时才十五岁,见袍哥的刀砍来,双膝跪地说:“我不是县大人的小姐啊,我是她的丫鬟。饶命啊,我情愿给兵爷们端茶供水。”举刀的人正是她后来的一个叔叔,怜她伶牙俐齿,就收留了她。在后来,袍哥的队伍被官府赶尽杀绝,她和叔叔命大,就投奔外县的一个结义弟兄。这弟兄也认丫头是亲眷了。
丫鬟就是后来白兴儿的新媳妇。
经两个叔叔的调教,到白兴儿婆娘十八岁时,他们已经在秦岭方圆千里,放了十几回“白鸽子”了。不过,他们在滋水放“白鸽子”还是第一回,偏巧就遇上了白兴儿。
两个叔叔把她领进滋水,先去访住在周马庄的一个袍哥。袍哥说,滋水方圆几百里,算白鹿原地儿肥厚,村民瓜,可以到那里去做盘生意。于是,他们就进了白鹿原。
不期想,两个叔叔的“鸽子”这次恋窝了。她在南北奔走中倦了,暗思遇上个好人家就假戏真演,她见白兴儿一家仁厚,家道又好,男人憨良,就不想飞了。为何按约定时间偷跑?白兴儿的婆娘后来说,还不就是去向叔叔们告个别,讨要白家的二十两银子。
让白兴儿感动不已的是,那天晚上遇见的黑影,左手包着块破布,血水淋淋,小指头不见了。他婆娘向叔叔告别,叔叔们不依她,她就跪了一整天,最后,一个叔叔说:“女大不由人,去就去吧!不过,自己取菜刀来,给我们留下个小指头,作个念想。”
她把小指头跪递给叔叔,并不走。叔叔说:“不走还要干啥?”
“给我婆家的二十两银子!”
叔叔们怔了一下,两人进了里屋,嘀咕一阵,把一包银子拿出来:“拿住啊,算是叔叔们赠的嫁礼。”
她磕了头就出了庄门。
叔叔们送她到村口,两下里招手作别。他走出一段路,忽听“叭”一声,头顶上飞过一股冷风。她回头一看,周马庄的袍哥正夺着叔叔举着的枪,袍哥喊道:“瓜丫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