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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名将(三)

第一百零六章 名将(三) (第1/2页)

卫央并没有回头去骚扰韩德让,当然,韩德让没有追赶上他。
  
  登县之外,党项每日巡哨的人手增加了太多,韩德让没有使人和驻守登县的党项人接触,这无疑给了卫央极好的机会。
  
  军行到登县城外,时已是人定时分,只消不太过靠近,不虞城头哆哆嗦嗦的党项军发现这一行唐军。
  
  使各人都披上了白色的毡布,卫央令人衔枚马嚼环,循着入夜之后探哨明显减少而空出来的档子,寅火率拐上了早教党项巡哨踏地坚硬成冰的小路。
  
  往西再行不有数里,卫央勒马不前,回看来路处,白茫茫的一片甚么也瞧不清楚。
  
  往前看,登县在夜色里显得很是高大,城头上火把绰绰,瞧人数不少,且有流动的逻卒,三五个喘息的当儿便走一个来回。
  
  卫央很是疑惑,流哨走动这么频繁,何必又要教那么多守卒在城头火把下干站着吹冷风?登县是要紧,可唐人王师已多少年没有打到过这里了,有必要这样不惜浪费人力地巡逻么?
  
  徐涣见他远远望着城头不出声,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卫大哥,你别看城头火把下党项人多,实际上那些站着不能动的,大都是他们的仆从军。我记得先生曾经教说过,党项成年的男子并没多少,此次这些个撮尔小国联起手来和咱们决战于沙坡头,我算了算,差不多他们的壮丁男子都跟着出去了,这登县的要紧非同小可,自然是要留下些人手照看的,只是定不会多到连咱们的影踪都没发现就这样浪费人手日夜巡逻的。”
  
  仆从军?
  
  卫央只记得往后很久很久的蒙古狼骑是有仆从军的,党项甚么时候也学会在境内以华制华这一招了?
  
  而且党项的制度明显是学了中原王朝的,国内为了发展生产,基本上已经废除了奴隶的说法,而仆从军则是正军的奴隶组成的专为主人效力的零散军队,如果连奴隶都没有,哪里来的仆从军?
  
  问起时,徐涣进一步解释道:“党项自然是废除了奴隶的,可契丹的土地牛羊,都掌握在党项本族人手里啊。境内的汉人想要种地,自然只能去给党项人当佃户了。如此一来,每逢战时,党项人以土地和家眷为质,给他们种地喂牲口的汉人也只能去给他们当差了。这些当差的汉人,教党项人编练起来,经过几年十几年的搜刮,佃户手里的土地又落回了党项贵族的手里,再想活命,只好又回去租人家的土地,如此年复一年,又将家眷都绑在了党项人的手里,虽不是奴隶,却也成了奴隶了。”
  
  卫央恍然大悟,历史上土地兼并的故事还是很多的。
  
  地主将土地租给佃户,通过剥削将佃户彻底捆绑在土地上而不得脱身,随后一旦有天灾兵祸,佃户的租子自然承担不起,可武器掌握在地主武装手里,佃户又反抗不得,遂只好忍受地主的继续剥削,这样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的佃户重复轮回着子子孙孙都当地主的佃户,说不是奴隶,其实也就是奴隶。
  
  每当战事发生,掌握着武器的地主要去打仗,奴隶们自然要为主人出力,地主以家眷为质,而奴隶们的思想和觉悟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地主们恩威并用的敲打一天更比一天严重地依赖于主人,这仆从军么,自然也就很容易成了。
  
  “看来,要想甚么都靠人民,最终还是会闪了腰的啊。”卫央喟然一叹,而后又笑嘻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只要条件成熟,发动人民,武装人民,这还是能做到的。红色理论,那是不会骗我的。”
  
  他心里没有所谓的悲哀,这句话虽笑嘻嘻地说,但他本还有些热切盼头的心,刹那间变得冰凉。
  
  他在想,如果斯巴达没有被投入角斗场,那么那三百勇士还会出现么?
  
  身强体健的奴隶,当铁链捆着他们,在张牙舞爪的猛兽面前,他们就是只会闭着眼睛祈祷自己不会死的卑微。可若能稍稍松懈些他们手脚上的铁链,再给他们一把剑,那么,再坚固的斗兽场,都挡不住奴隶们为了活下去而不惧死亡流淌出来的血。
  
  也就是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眼下靠这些仆从军是不行的,只有胁迫着他们,他们才会在后退无路的情况下跟着你闹红潮。
  
  闭上眼睛,卫央算了算这登县和联军,联军和契丹军的关系,他决定,打登县。
  
  登县是前线联军吃饱肚子跟唐军拼命的食肆,一旦有失,哪怕只是受到了威胁,十数万联军必然动荡。无论伪魏军蛾贼军还是党项军,锦娘说过,他们此番的辎重都是汇聚在一起,由高继嗣亲自调配的,也就是说,伪魏和蛾贼的辎重运送到登县之后和党项的汇合,而后才会运送到前线去。
  
  打了登县,党项必然先急了,伪魏与蛾贼也不敢大意,若能引发联军北撤,他三家能不彼此勾心斗角着?在这登县城里,卫央有的是办法教他互相先打起来。
  
  而联军一动,我军必然能往北地推进,契丹军怎敢再坐视不管?
  
  卫央决定了,打一下登县。
  
  他敢肯定,党项在登县的守将,如今不但是防备着唐军的,他定然还防着盟军,包括契丹军在内。
  
  甚至对盟军的提防,还会超过对唐军的提防。
  
  毕竟很多年了唐军没有打到这里过,而盟军则不同。伪魏与蛾贼南下,必然途径登县,登县是契丹的要地,里头能没藏许多令伪魏蛾贼垂涎的物资?大敌当前当同心协力的道理谁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李继迁真能放心地把登县交给高继嗣这位联军主将掌握?
  
  反过来说,后方辎重控制在党项手里,高继嗣能放心?
  
  各怀鬼胎之下,登县必然是党项防备的重点,可不要忘了,高继嗣的那一营蛾贼,一旦回头那可是有可能拿下兴庆府的力量。且不说登县的要紧,单就对兴庆府的重要性而言,李继迁能不使心腹严加防守?
  
  既是这样,卫央就有很多种办法来打登县了。
  
  不怕他防守严密,有伪魏蛾贼乃至契丹在李继迁心里当疙瘩,卫央这区区“五百人”,实在不能让人提起太大的提防的精力。反过来说,有拓跋雄和高继嗣在前头挡着,卫央大可以鬼鬼祟祟地做他的小动作。
  
  何况,五百人尚且不能使登县警惕起来,何况区区百余人?
  
  卫央撇撇嘴,在还不知道登县守将怎样想的前提下,先对人家没将自己这一伙人看上眼的“行为”唾弃了一把。
  
  “小徐子,你记着当初在马家坡前,那个甚么拓跋斛的部下是甚么口音么?”心中有了计较,卫央转头问徐涣。
  
  徐涣记忆里是十分的好,也多亏他长在长安,整日里连外邦的人物也见不少,待这口音,他是非常的敏感。
  
  细细一想,徐涣十分确认地回答:“正是北地口音,不过,蛾贼军兵员十分广泛,也有党项人,北地草原里的,北漠里的,那也不少。”
  
  “异族口音么?”卫央眼珠子一转,招手教两个步真族的年轻汉子过来问道,“还会不会说你们族的话?”
  
  那两个青年,在奇怪的轻兵营里也算比较奇怪的了。
  
  这两人,一个善炮制兽药,入轻兵营是因为私自贩卖兽药,教个长安贪便宜的小贵族勾得他的药,往烟花地里一时用量过了些,竟夜半翻了肚皮子死了,这才教京兆府逮住投入轻兵营来了。可这人始终口口声声称他是冤枉的,当时那人勾药时他说得清楚,他那药,一勺下去牲口也承受不住,比市面上江湖郎中的可强烈了数倍,可那死了的短命鬼竟忘了他的嘱咐,依照往常的用量多吞了些。可怜那药,同量的药效比那人以前使的翻出数倍之上,其人教酒色早掏空了的身子,又焉能经受得住?那是病人不听话,干他鸟事?
  
  至于另一个则更古怪了,这厮是个养马的,爱马如命,有客人来他家里选马时,只管不差钱教他取最好的来。这厮当场与人打赌,道是他养的马没有差的,遂与客人比验,连验数匹,果然都比得上客人的出价,那人不服,刻意挑衅,终于挑得一匹因马体不适而弱了些的骏马,却因终于胜了而大喜笑死,这厮便教那人家眷告上了公堂,没收了家产,到底送到轻兵营来了。
  
  这两个,不愧是往后纵横两洲无匹敌的蒙古狼骑的先祖,入轻兵营为骑军均有三五年了,可居然每一次战争他两个都能活下来,卫央很赞叹他们的本领,准备往后得空了仔细考察考察,教两人当寅火率乃至轻兵营的骑军教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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