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一个耐人寻味的艺术形象 (第2/2页)

然而，钟常鸣回到乡村后，并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样马上就可以被招工，命运之神似乎给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迟迟不向他招手。
　　
　　于是，他越来越感到农村的生活是那样的无聊和枯燥。为了消遣，打发时光，他开始与何婵谈乔治桑，梅里美、托尔斯泰.......继而便与何婵谈起了“恋爱”。就如当时下放农村的男女知青一样，“夜里出去了，归来时带着露水和田野的气息”。以致他轻易而顺理成章地占有了何婵。
　　
　　钟常鸣与何婵的结合，与其说是爱情发展的必然，毋宁说是为了填补他精神上的空虚，缓解他思想上的苦闷，满足他生理上的欲望，实在看不到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可言。这在钟常鸣以后的种种表现上更是可以得到充分的证实。
　　
　　就在他苦盼多年的招工机会终于来到时，没想到何婵却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了。这对钟常鸣不啻是晴天霹雳，使他惊恐万状。与何婵结婚他是绝不会答应的，因为他不能为此而葬送苦盼多年的回城工作的机会。经过一番努力后，他终于狠下心来抛弃了怀有他的孩子的何婵，毅然“上调”了。
　　
　　为了消除自己的过错，他在临行时，千嘱咐万叮咛地要何婵采取非常措施——打胎。为了得到良心上的安慰，他把卖掉手表的八十元钱给了何婵。
　　
　　回城后，适逢高考制度恢复，他便“半年目不窥园”，废寝忘食啃书本，决心敲开大学的门扉，把个大着肚子的何婵忘得一干二净，居然心安理得地让何婵独自在农村受苦。
　　
　　就在钟常鸣金榜题名的时候，他得知何婵已经为他生下了儿子。这时的他已经判若两人，自私达到了极点，非但没有产生丝毫做父亲的喜悦和兴奋，反而是那样的愤怒和恐惧，以快得出奇的回信责备何婵，威逼她承担一切责任。
　　
　　从此后，钟常鸣竟然能够安心读书，再不给何婵只字书信了，无情地把一个弱女子推入苦难的深渊。这时的钟常鸣变得多么冷酷，甚至残忍啊！
　　
　　诚然，由于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特定的社会原因，使钟常鸣与何婵发生了不正常的结合，而后又由于特定的社会原因和诸多因素，使钟常鸣为了招工、上大学而不愿暴露他与何婵的关系和他们的儿子。这，或许还可以得到读者的理解甚至原谅。
　　
　　然而，在何婵已经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表示一切自己承担”，不牵连他后，钟常鸣本应为何婵那美好而高尚的自我牺牲精神而深深感动，为得到何婵那颗比金子还贵重的心而无比自豪。理应在不影响上大学的前提下，设法从经济上给何婵尽可能地帮助，在精神上给何婵以慰籍，努力尽到一点丈夫和爸爸的责任。——这在钟常鸣是不难做到的，特别是当何婵已经回城工作后，他们同在广州的时候。
　　
　　可是，钟常鸣非但对上述丝毫未做到，反而把善良而单纯地何婵视为极易哄骗的孩儿，在她感到何婵和孩子已经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时，便断然切断了与何婵的一切联系，直到他即将大学毕业时，才给何婵来了信。而其目的却是企图利用他与何婵的关系留在广州。这种丑恶的极端利己主义行径令人发指！
　　
　　至此，钟常鸣心灵深处的利己主义倾向，完全****裸地暴露了出来。小说最终成功地完成了钟常鸣的形象塑造——一个冷酷无情，自私可憎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恩格斯曾经说过：“据我看来，现实主义的意思是，除了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从以上对钟常鸣这个人物所做的分析中可以看到，作者正是遵循这一重要的创作原则，把钟常鸣放到他生活的那个特定的社会环境中进行塑造的。钟常鸣的思想，性格的形成，是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具体的，特定的社会环境的影响并决定的。在钟常鸣的身上（插队、返城、复回农村、招工、上大学……）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他既有独特鲜明的个性，又概括了某一类人的共同特征，从而折射出当时社会生活的某些本质方面和必然规律。
　　
　　从这个意义上说，孔捷生的中篇小说《普通女工》中钟常鸣这个艺术形象，比起女主角何婵更是不可磨灭地印在读者的记忆中，难以忘怀！而且，发人深思，耐人寻味，更具有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