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八零章 场长 (第2/2页)
我和二弟走过去,趴窗户一看,老母猪安详地趴在那里,我叫了几声,可能是它的耳朵不好使了,没听见,也没动,它太老了。“你们要干什么?”一个站岗的民兵过来问我。“看看我家的老母猪。”“不用看,没事儿,天天有人喂养,到时候就给你家送回去了,这是敲山震虎,你家欠场子的钱也太多了。”我似懂非懂的听了民兵的话,就领着二弟回家了。路上我风趣儿地说:“咱们家的老母猪还关禁闭呢,还有人给站岗,真有意思。”
晚上不见父亲回家,母亲说:“你爸这几天上班了,取消坐班制,可以回家吃药,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呢?”第二天早上东屋的郝登宣叔叔回来说父亲把场长打了,昨晚被关在办公室里了。
天哪!父亲还有病呢!我和母亲急忙跑到场部看父亲,那时,父亲已经吃过早饭了,父亲看到我们来了,笑着对我们说:“没事儿,你们回去吧,我就是跟他们说说理,他们以为自己是领导,就骑在人民头上为虎作伥,我就是教训教训他们。”门外站着两个民兵,还背着枪,父亲此时的酒劲儿也过了。我们听说父亲要被送到县里公安局去。后来场长没允许,怕传出去磕碜,就在场里批斗批斗算了。
原来,父亲下班没回家,想找场长求情,家里孩子多,自己又有病,欠场子的钱可以让孩子以后还,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正赶上场长他们在火炉上炖兔肉喝烧酒呢,看父亲来了,旁边的会计------郝叔叔,还有场子的保管员见父亲来了,就对父亲说:“来来来,李师傅,喝两口。”
父亲也没推让,靠着火墙边坐了下来,坐在李场长对面,郝叔给父亲倒了一碗酒:“你有毛病,慢慢喝,别急呀。”“不急,有什么可急的?我家里的东西都被拿到场子来了,我没有吃饭的地方了。”父亲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李厂长,父亲拿起筷子夹上一口兔子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下肚去。
父亲还哪里有心思慢慢的喝酒啊,他端起酒碗,一口把酒喝光了,大家一看,都有些吃惊,“怎么喝的这么猛啊?李大哥,你慢慢喝呀。”郝叔还在一旁劝说父亲。喝第二碗酒时父亲酒劲上来了,眼睛有些发红,直盯着李场长道:“李大哥,李场长,能不能让人活了!说个痛快话!”李场长的小眼睛在眼睛后面眨么眨么,他以为父亲不会大打出手的,其实父亲说的就算是很明白的语言了,场长如果不自以为是,就不能挨打,他瞅都没瞅父亲,端起碗来,有滋有味的喝了一口酒,拿腔拿调的说道,“这是政策,要告你就告去!愿意哪告哪告!”
一句话激怒了父亲,父亲一酒碗砸了过去,随后扑向李场长。用砖砌的火墙被撞倒了,屋子里立刻浓烟滚滚!其他人拉仗,七手八脚把父亲推到了屋外,几个民兵将父亲捆绑起来,等李厂长发落,此时父亲的怒气还没消,不断破口大骂着。父亲一酒碗没砸着场长,只是父亲的打手打在李场长的脸上,留下俩个大红手指印子,李场长是带着眼睛的,此时眼镜也不知去向了。他命令民兵赶快找眼镜,几个民兵拿着手电筒找到了眼镜,然后把炉火浇灭了,防止着火,又看了看被绑着的父亲已经不骂了,醉了,他告诉民兵“就把他关在这里,别让他跑了!”民兵把父亲架到隔壁的房间里,郝叔他们把大衣给父亲穿上,又用一件大衣把脚包好,父亲就这样睡在隔壁的办公室里,一夜也不知抽风没抽风。
场长看到母亲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他求情,替父亲赔不是,场长假惺惺地安慰母亲说“没事儿,我要不是看在咱们姐们的情分上,早就把他送进监狱了。”晚上全场子人都来到场部里,一屋子人,听说父亲把场长给打了,有的高兴、有的说这,说那,反正都是来看热闹的。父亲见我和母亲在台下,看着他掉泪,他笑着向我们摇了摇头,意思是说;别哭,哭了也没用。电影《红灯记》中李奶奶不是说了吗:“眼泪是救不了你爹的”。
“打倒李木匠!”一声口号响起,全屋子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我恨死这帮捧臭脚的人了,不分青红皂白的瞎喊,忘了给你们做木匠活和剃头了。
我当时真想冲上台去替父亲挨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