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第1/2页)
记得小时候父亲被人骂成二流子的时候,我两岁。我问母亲杨淑芬,啥子叫二流子?杨淑芬不回答我还唧唧歪歪地哭泣,这时,被叫做二流子的张原鑫宽大的手掌就盖在了我脸上。杨淑芳还是在那里唧唧歪歪地哭,没有过来管我的意思。
我知道二流子是流氓的意思时,我五岁。
我五岁时,从大我五岁的朱继海那里知道了二流子就是耍流氓。朱继海说,你爸爸对你妈妈耍流氓,他们没有结婚就有了你大哥。你爸爸张原鑫是个二流子,羞羞!然后就用食指在他那张马脸上不断刨着。而让人非常气愤的是,他说张原鑫时,我们班扎着两个小辫子的班长苏利就在我旁边。朱继海这样刨着他的右脸时,苏利牵着我的右手悄悄地松开了,然后红着脸说,我先回家了。
对此,我非常生张原鑫的气,我跑回家,拉着杨淑芳的手说,你去跟张原鑫离婚。当然我又被张原鑫狠狠打了一耳光。同样杨淑芳还是在那里唧唧歪歪地哭。
在张原鑫抛下我们母子四人回到重庆时,我想,杨淑芳肯定后悔当初没听我的话。杨淑芳是公社小学教师,张原鑫是重庆下来的知青。由于张原鑫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就被公社老党委书记留在了公社小学写标语。杨淑芳那时辫子很长,一直长到了脚后跟。杨淑芳一跑,长辫就像有了灵性,在杨淑芳背后很妖地舞动着。
张原鑫第一次看到杨淑芳的发辫妖艳地舞动就动了心。张原鑫虽然长得二不挂五,但毕竟是从城市来的,在杨淑芳看来就像看到了肯德基,洋气。再加上杨淑芳看到张原鑫那些写得龙飞凤舞的标语后,心就像她的长辫一样也很妖地悸动了起来。一来二去,杨淑芳就忘了公社书记那个儿子和张原鑫好了。
杨淑芳的父亲我外公对此大为光火,要杨淑芳不准与张原鑫好。本来杨淑芳只是好奇,尝了鲜后,也可能主动撤退,杨淑芳毕竟是公社社花。对这一点我是相信的,长大后我看了杨淑芳唯一一张在县城照相馆照的照片,她确实长得像明星林青霞。美女水性扬花很正常。但糟糕的是杨淑芳的父亲没搞清状况就冒然掺和了进去。杨淑芳除了水性扬花外,还逆反心理超强。杨淑芳迅速主动和张原鑫生米煮成熟饭,有了我大哥。我外公不得不同意他们结婚。多年以后,张原鑫抛下杨淑芳独自回重庆时,我外公驼着背边咳嗽边对我说,你妈那狗日的当年听了我的话,跟了田时铭,哪里会成现在这样?
公社书记的儿子田时铭后来在朝天门做布匹生意发了,在我当记者时我还采访了他。但我怀疑我外公的话,我觉得当时他没有坚决制止杨淑芳也是考虑到我父亲有一天还会回到重庆,于是他也可以体面去重庆,当一回城市人。但他也不得不象征性的反对反对,毕竟公社书记还是书记。但那时,他绝对没料到田时铭会成为重庆十大富人之一。
外婆去世那年我九岁。我看见大家把外婆抬进棺材,然后杨淑芳就突然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但我觉得杨淑芳在表演,她越表演就越投入,她在打麦场表演白毛女也是这样。我跟着杨淑芳哭了起来,就像毛主席去世那年,我跟着所有的人一样哭,哭着哭着,我就觉得真的很伤心。看见我不停地哇哇大哭,已经没有哭了的杨淑芳一把把我拉了起来,边拉边对张原鑫说,这孩子怎么了?
当晚,来了吹喇叭的、看风水的,像过节一样。我和苏利玩办家家的时候,朱继海来了。朱继海那时的声音像只鸭子。鸭子沙哑着声音叫我叫他“老汉”(父亲)。我打死不干,朱继海转了转眼珠说,我们来比撒尿,哪个撒得远哪个就算赢,苏利作证。我那时尿正急,我说,要得。朱继海说,你小,你先来。我哗哗啦啦时,朱继海用手不停在裤裆里掏着。该朱继海时,我看见朱继海那个像红辣椒一样红硬着。朱继海憋了很久,但比我撒得远很多。我看见苏利小脸红红的,眼睛却和我一样直钩钩地看着朱继海那里。
我输了,我不得不喊了声朱继海“老汉”。朱继海得意洋洋地走了,朱利却意外地跟着朱继海,边追还便喊,朱哥哥等等我。
晚上我在床上,用手不停地弄着那里,我想我不信就赢不了朱继海。就在我感觉开始大了,像要飞一般的刹那,一些东西***出来。我想遭了我流尿了,我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但越按越多。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为外婆守夜正打着盹的张原鑫一下站了起来,掀开被子,看着我和被子上的液体,“啪”的又是一耳光。
我在张原鑫的耳光里知道了性和痛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但至今我仍然非常奇怪,张原鑫为什么叫我张可乐。因为那时美帝国主义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里有一点蛛丝马迹。这排除了张原鑫一边喝可口可乐,一边剽窃着这个全球著名商标的可能,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张原鑫和杨淑芳**时,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了。要知道,那时没有电视机,没有网络,甚至连麻将茶馆都取消了,更不要说桑拿小姐。就一条街上有一个供销合作社。张原鑫抽的不是叶子烟就是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烟。
涨原鑫离开奉县回到重庆的时候,我十三岁。那年秋天的一个早上,我家气氛诡异。张原鑫把打好的包裹放到客厅的桌上时,杨淑芳却没在房间。张原鑫不停在我们三兄弟脑袋上拍来拍去,哀声叹气地说,不是爸爸不要你们,爸爸也想带你们到重庆,但不得行啊。张原鑫说完,小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我发现他的表演比杨淑芳差多了。我大哥二哥眼睛木然地看着他。我想张原鑫走了我的脸就可以免遭他那宽大的手掌的摧残了,虽然我心里暗喜,但我还是像杨淑芳表演白毛女一样,很伤感地说,爸爸,你走了,我们又要好久见不了面了。我记得我还呜呜地哭了两声。张原鑫像是被我感动了,他用力抱了抱我们,就上了到县城的拖拉机。拖拉机开走的那一刻,张原鑫眼角湿了,不知道是他动了情还是风沙的缘故,我第一次看见张原鑫的眼泪被吹散在风中。
十六岁,我站在了张原鑫这个位置,不同的是杨淑芳要跟我一起前往重庆。那年我考上了重庆师范学院。我对此很不以为然,我不愿意再像张原鑫、杨淑芳一样春蚕到死丝方尽,尤其是朱继海在两年前考上复旦大学后,常给苏利写信。长得风调雨顺、枝繁叶茂的苏利每当收到复旦大学的来信就红着一张脸躲在教室角落看,还常常不知羞耻地在那里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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