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第2/2页)
我曾发誓考上北大,可天不降大任于张可乐也,高考前一天,也许是吃了街上的油炸小螃蟹或许是其它原因我竟然长泄不止,考语文时我就跑了四次厕所,急得我们班班主任杜一平像对待他先人一样,又给我买药又找偏方。杜一平跑来跑去,油光光的头上几根毛飘来飘去,汗水不断地流,他焦急地对我说,张可乐你一定要顶住,我教了一辈子的书,就指望你考一个北大了,你不要把我一生的愿望都给拉走了。
可我没顶住,我只考上了重师。而比我觉得更痛苦的是杜一平,多年以后,杜一平都在抱怨我,他对每一个认识的人说,就是那狗日的张可乐,你说他为啥早不拉晚不拉,偏偏高考时拉?这就是命。命中注定老子教不出一个北大生来。
而唯一让我偷着乐的是,越来越妖精的苏利没有考上上海的高校,给川外没收了。我们都在重庆。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怕朱继海你是复旦的。我想象着搞掂苏利后,朱继海的马脸可能还要滑坡。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偷偷地笑。虽然,苏利打死不愿和我一起上学,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情。当杨淑芳提出送我到重庆时,我一点都没反对。我知道杨淑芳那点鬼心思,借送我去重庆,顺便看看那张原鑫那老不死的。
但我那时的幻想彻底over,狗日的朱继海从复旦毕业后直接分到了重庆最早的那家都市报《早报》。已改名为朱三省的朱继海到《早报》那天就请我和苏利在解放碑吃洞子火锅,朱三省说,我们班的全进了央视、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这些权威媒体,我回重庆就是为了苏利。苏利就小鸟依人地靠在朱三省那瘦小的肩上。他奶奶的,我那天拼命点毛肚。苏利说一句毛肚是用福尔马林泡的,吃多了不好,我就点一份,吃得满嘴牛油。苏三省很潇洒地说,没关系,吃好多点好多,我有钱。苏利看朱三省的目光就像当时我们在电视上看那个混血儿费翔一样。当晚,我又像在高考前一样腹泻不止。性和痛果然纠缠不已。
我和朱三省真正作为朋友是大学毕业后的事。苏利毕业后很果断地与每日三省自身的朱三省断了,然后跟一个每日进三万的日本人跑掉了。朱三省喝麻酒,泪流满面地对着大江东去浪淘尽的长江大吼:我日!
大声吼出“我日”的朱三省还没从爱情背叛的苦痛里走出来,他又经历了八十年代末的一件事情。在那场风波之时,一直窖得很深,躲逃给我生活费的张原鑫奇迹般地出现了。他把我从长长的队伍中揪了出来,我说你不能阻止我对民*主政*治的热情。他嘴里一边不停地说“我晓得啥子是政治,我就是这样过来的,结果怎样?”,一边拉着我的耳朵上了二路电车。那一年梅雨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我靠在摇摇摆摆二路电车的窗口看见朱三省混在队伍里大声地叫着。我想,他那时的快感肯定和大吼“我日”一样。
啥子叫血浓于水?张原鑫这一揪,几乎就拯救了我的人生。为了不去张原鑫的新家,看那歪嘴裂枣的后妈,那几天我一直呆在寝室。除了回避张原鑫突然冒出来揪耳朵之外,我还盯上了室友陈远胜趁混乱从伙食团抢回来的一钵猪油。那一个星期,我天天吃面,然后放一大坨猪油。汤旺,油厚,满嘴辣气,还哪里管得了清水寡汤的民*主。
朱三省差点被开,但在节点时候,复旦人的智慧拯救了他,和他上街的一个同事被开了。
之后,朱三省像蛇蜕皮一样,我以为他会再次改名。但当我在奉县教了六年书,回到重庆和朱三省一样成为记者时,朱三省还是朱三省。
“记者和妓女都是一样靠卖的。记者卖的是大脑,妓女卖的是屁股。你不要以为当记者比妓女高多少。”进入媒体的那一年秋天,我用我向杨淑芳借的500元的一部分请朱三省吃火锅。朱三省边吃毛肚边沙哑着嗓子这样告诫我,我像小时候一样诚惶诚恐地不断点头。
在收到《快报》聘用通知后,我便向杨淑芳借钱。她一听说借钱便大叫起来,你教了半辈子书,连五百元都没有?我没开腔,我知道杨淑芳喜欢大叫,喜欢夸张。张原鑫再婚后,杨淑芳突然不再唧唧歪歪地哭了,而是大声的说话,有时干脆就是叫。我等她像调皮捣蛋的学生叫完平静下来后,给她做认真的分析。我说,你本来可以嫁给田时铭,现在就是重庆十大富人的高贵夫人。但是张原鑫却把你害成这样,你恨他不?杨淑芳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又说,你解除心头之恨的办法,不是去杀了他,而是你要到重庆去生活,你要在重庆比他活得更好,是还不是?杨淑芳若有所悟地又点点头。
我把我两个哥的情况及其它可能能让她到重庆去的都分析完了,最后我说,你只有靠我,我才能让你想法变为现实。
杨淑芳在我说完之后又叫起来,你不是就想骗我五百元钱,你少拿我说事。你跟张原鑫一个德性。
但杨淑芳还是借了我五百元。
那晚朱三省吃掉了杨淑芳借给我的钱的一半。朱三省看见我结帐时心痛的样子,嘴角处就有一两点看不起在飘。朱三省说,兄弟以后你跟哥一起,随便拿一个信封都够今晚的了。
小时候,我爸张原鑫常对我们三兄弟说,长大后要做一个有道德、有理想的人。虽然张原鑫自己没有做成一个有理想的人,而且还克隆了一个陈世美,但我从小一直就想做一个作家,至少是一个记者。到重庆初当记者的一段时间,我冥思苦想,我写一篇稿件拿一个信封,有时不写稿件别人也快乐地给我一个信封,这到底算不算有理想的人了呢?我一直不能原谅张原鑫抛弃杨淑芳,认为他是亵渎爱情,可我不仅对爱情不忠,还开始耍小姐了,那我算什么呢?
朱三省对我的思考很是不屑。朱三省说,就说苏利吧,和她青梅竹马十多年,一遇到一个有钱的主就屁颠屁颠跑了。再说你吧,教了六年书,到重庆来还要骗你妈五百元钱,现在怎么样?一个信封可能就是你教一月书的钱。
我就是跟朱三省开始了第一次耍小姐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