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老酒鬼 (第1/2页)
刘七来时,正好是午饭时分。
一进门,他就和端着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的惜楚楚撞了个照面。
“嗯,好香,楚楚,炒的是什么啊?”
“红烧鲤鱼。刘大哥,怎么有闲到寒舍来呀?”
“还不是为了勾子那家伙。”刘七盯着盘里,咽了口唾沫。
“勾子有消息了么?”随后跟出的宁真真刚好听见两人对话。
“唉,别提了,为了这家伙,忙了一个上午,差点连腿都跑断了,可怜我从早上到现在,连半点东西都没沾牙哩!”
为了加强效果,刘七还装模作样地抬起一条腿,搁在凳子上轻轻捶着。
只要不是傻子,焉会听不出他玄外之音?
惜楚楚同情哦了一声,温柔说道:“你还没吃午饭罢,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吃罢!”
一旁的落梅风和梅舜举差点没有当场骂出来。
刘七什么时间不好选,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摆明不是混饭吃是什么?
刘七假意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口中虽在说“不好意思”,整个人已一屁股猴急在桌旁坐了下来。
落梅风和梅舜举几乎是同时暗骂了一句。
梅舜举不客气道:“刘七,你最近不是发财了吗……”
刘七圆滑成精,焉能听不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急急打断道:“嘻嘻,只不过是托落头他老人家的鸿福,发了点小财罢!”
猛想起宁真真在座,赶紧又谄笑道:“当然,亦是宁二小姐的关照。”
被他这一打岔,梅舜举下面的话再说不下去,无奈瞧向落梅风,现出一抹苦笑。
落梅风面色一沉道:“你现在又不缺银子,怎还好意思跑来骗吃骗喝?”
刘七讪讪道:“落头说哪里话来,兄弟不过是碰巧赶上了罢,嘻嘻……”
惜楚楚瞧了落梅风和梅舜举一眼,略有些嗔怪之意。回头柔声道:“刘大哥,他们不过是开开玩笑罢,大家不是外人,你千万不要客气。”
刘七假意客套了两句道:“哪……就絮刘某叨挠了!”
筷子一伸,盘里的大半条鱼就挟进了他老兄的嘴里。
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混混道:“嗯,好香,楚楚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好久没吃到这样香嫩的鲤鱼了。哎,若再有坛老爹珍藏的‘清花露’,那就更棒啦!”
见这小子得蜀望垅,尤不知足,落梅风和梅舜举只差鼻子没被气歪。
落梅风实在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刘七!”
刘七被这声大喝吓了一跳,想起这年轻的顶头上司不大好惹,慌忙拼命咽下口里的食物,直哽得面红筋胀,猛翻白眼,喝了口汤,这才稍好些。吁了口气,陪笑道:“你老人家有甚么吩咐吗?”
落梅风见他的狼狈相,怒火稍减,喝道:“我问你,勾子的事办得如何了?”
刘七看看盘中剩下的鱼肉,恋恋不舍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道:“今天我和弟兄们赶到他住处,这小子已先一步逃走了,据他手下说,这小子自从前晚离开去找白花花后,就再亦没有回去。”
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们又去找到白花花,据她讲,那晚勾子见了你们之后,就慌急出了门,离开了她住所,以后就再没有见着。”
见落梅风面有不悦,马上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尽请放心,现在兄弟们已出去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只要他还在城里,就不怕他飞上天去。”
虽然这是预料中的结果,落梅风却仍觉有些不快,崩着脸嘿了一声。
刘七这帮家伙有多少斤两他自是心知肚明,最后那些话骗骗宁真真尤可,对事情进展却没有一点帮助。
虽心知如此,却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真的没有一点线索了吗?”
刘七尴尬摸鼻道:“暂时是的,不过兄弟们正在四处寻找,相信应该很快就有回复了。”
落梅风差点冲口骂了出来。
明人不说暗话,刘七这么说,不是摆明将他当成了傻子吗?
宁真真蹙眉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刘七谄媚道:“二小姐不用担心,有小梅这诸葛亮在,不会没有办法的。”
瞅了落梅风一眼,赶忙又补上一句:“当然,凭落头他老人家的英明神武,这点小事又岂能难得住他?嘿,只要有他一句指示,勾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落梅风差点没有将他的祖宗八代诅咒了个遍。刘七这样推卸责任,岂不是摆明了让他难堪?
见宁真真期盼望来,不由大感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难题,只好瞧着梅舜举瘪笑。
梅舜举向他苦笑一下道:“其实,这件事并非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勾子逃走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至少还有另外一条线索……”
刘七立刻谀词如潮,对宁真真道:“二小姐,刘某没有说错罢,你看,再棘手复杂的难题,到了小梅手上,还不是迎刃而解?”
瞧着他谀媚逢迎,急欲表功的神情,落梅风恼火至极,偏又拿他无可奈何。
宁真真对刘七打断梅舜举的话大为不满,杏眼一瞪叱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谁不知梅大哥聪睿过人,哪用得着你来废话?”
刘七碰了个钉子,讪讪住口。
落梅风和梅舜举只瞧得暗暗解气,觉得宁真真这丫头有时亦并非不解人意,至少象现在,瞧上去就蛮可爱的。
宁真真瞪了表情怏怏的刘七一眼,回过头来,笑靥如花问道:“梅大哥,刚才你说有线索,能不能说来听听?”
梅舜举朝她微微一笑,瞧得她面泛羞涩,转头道:“楚楚,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
惜楚楚轻轻点头道:“已经差不多啦,就只剩下最后一步工序了。”
梅舜举道:“那些配好了的药草现在何处?”
惜楚楚轻柔答道:“在药房的鼎炉中熬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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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楚楚的药房,其实只是后院隔开的几间单独竹屋。偏厅只是用来堆放和处理各种药物,当中那间最大的,才是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地方。
大凡是所谓的名人,一般或多或少都有些令人难以理解的怪僻。
像惜老爹这种名医,自然亦不例外,其中最为严厉的一条禁忌,就是不准外人到他的药房来,更不准碰摸里面的任何东西。只有他膝下的宝贝女儿惜楚楚,和心目中未来的女婿梅舜举,才是唯一的例外。
所以这个地方,落梅风亦只在他不在的时候,才能偶一偷偷涉足,更别说刚搬来不到两天的宁真真了。
刘七虽然闻名已久,却也是第一次来。一进门,目光就被木架上摆放着的各种事物吸引住了。
屋子被木架整齐排成两进,木架上摆满了惜老爹穷尽一生精力研究出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屋厅正中放着一个式样雅奇的三足古鼎,青铜铸的鼎身外观斑斑驳驳,已不知历经了多少个朝代。
古鼎式样极为古怪,与其说是只三足大鼎,倒不如说更象个连着锅的鼎炉。鼎中下部火焰熊熊,上面药水沸滚,蒸气不住翻腾,遇上青铜鼎盖冷却下来,然后顺着一支竹筒似的细长铜管滴下,落入下面盛接的玉瓶内。
宁真真的眼光立时被这怪模怪样的大鼎吸引住了,奇道:“这些药水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惜楚楚摇头道:“我亦不太清楚,这是梅大哥吩咐要的。”
落梅风愕道:“小梅你几时转性研究起医术来了?你不是发誓说一辈子都不去碰这些奇奇怪怪的草药的吗?”
据他所知,以前惜老爹曾不止一次两回透出要将绝世医术传与梅舜举,将其培养成身后的接班人,却被梅舜举以种种借口拒绝。
落梅风对此一直不解。
在他想来,惜老爹一向陋帚自珍,洛阳城里想学其医术的大有人在,梅舜举此举,实是不智。何况以梅舜举的天份,要将惜老爹胸中所藏尽学到手,并不是件难事。悬壶济世救人,处处受人尊敬,总比不求上进在官府当师爷混饭吃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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