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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凶徒(一)

噩梦凶徒(一) (第2/2页)

郑郝直接问:“有没有人能控制梦境?”
  
  “当然有,虽说学界对梦的研究还不算透彻,但可控制的梦确实存在。在一种被叫作‘清醒梦的梦中’,人是清楚知道自己在梦中的,在梦中的感受比现实中更真切,有时甚至可以操控梦境。有些人能自主诱使这种梦的产生,并控制它们。”
  
  “那有人能闯入别人的梦里去骚扰他们吗?”
  
  赵国梁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郑郝:“哈哈……你开玩笑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郑郝无奈地挠了挠头:“哈哈,说得也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也应和着赵国梁干笑了几声。
  
  夜晚再度来临,何自达坐在椅子上,眼皮仿佛有千万斤重,他的头不由自主地上下摆动,瞌睡像一条蛇缠住了他的脖子。何自达眼睛涩得像在眼眶里塞了个酸柠檬,他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把瞌睡虫赶走。但没多久,脑袋又要沉下去了。
  
  图钉的尖刺在月光下发着寒光,何自达一咬牙将食指按上图钉,殷红的血液顺着尖刺流了下来,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又一次唤醒了何自达。仔细一看,他的手指上已经满是伤痕了。
  
  陈琳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呼吸均匀。她正在睡觉,没有噩梦的侵扰,安稳地睡着。何自达继续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护着陈琳,蓦地,陈琳四肢一抽,呼吸逐渐急促。何自达赶紧掀开她的眼皮,陈琳的眼球在眼眶中不停地移动——快速眼动,医学上判断人是否在做梦的最简单方法。
  
  “快醒醒。”何自达猛摇陈琳将她唤醒。
  
  陈琳捂着胸口起身:“我睡了有多久了?”
  
  “大概两个小时,不到一点。”
  
  陈琳从床上起来:“那现在轮到你睡了。”她坐到了何自达的椅子上,而何自达盖上被子准备睡觉,没过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
  
  为了对付无休止的噩梦,陈琳和何自达决定轮流睡觉。一人入睡时,另一人就在一旁看护。一旦睡者陷入噩梦,看护人就立刻唤醒他。每一次,陈琳和何自达都能有一个多小时的安眠期。但是这样的方式只能让他们暂时摆脱噩梦,却不能确保充足的睡眠。
  
  两人都请了长假,日历一页页翻过,像落叶般堆积下来。陈琳和何自达越来越憔悴,两人待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鬼魅般游荡。陈琳刚醒过来,何自达就已经躺下睡了,她感到脸上黏糊糊的,眼窝中积的眼屎快要把眼睛粘住了。
  
  陈琳拖着滞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挪,突然脚步一滑,摔倒在了地上。不知是她身体太弱,还是因为磕到了脑袋,她久久没有爬起来。越过客厅的沙发,越过磨砂玻璃,透过散开的长发,她的脸搁在地板上,在身体的重压下,她的鼻子扭曲变形,抵着冰冷的瓷砖,但是均匀的呼吸声告诉这个世界,她没事,陈琳竟然在摔倒后就势睡着了……
  
  一间白色的房间,陈琳左顾右盼,她知道自己又进入了梦境,房间空空荡荡,四面墙上各挂着一张巨幅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吴长生。吴长生愤怒到扭曲的脸被放大到极致,他那双眼睛仿佛是活的,正看着陈琳。
  
  陈琳打开门跑了出去:“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陈琳歇斯底里地大喊:“来啊,有种就来杀我!”陈琳边哭边喊:“我不怕你,我真的不怕你!”
  
  一只大手又不知从哪里伸出来拽住了陈琳的长发,她浑身颤抖,泪水混着鲜血流淌在地板上。
  
  房子里的两声尖叫几乎是同时响起,何自达从床上惊坐起,陈琳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小心睡着了。”陈琳泪水涟涟。
  
  “不,这不能都怪你。”何自达搂着她的肩膀宽慰道。他转移了话题,“我们都做了噩梦,全身都是汗,你先去浴室冲个身吧。你洗完,我再去洗。”
  
  陈琳点了点头。
  
  氤氲的水汽在浴室弥漫开来,水珠流过陈琳不再光洁的皮肤,在这段时间内,她已经苍老得过分了,洗去妆容,黑眼圈、抬头纹、雀斑……都显露了出来。清水冲走头上的泡沫,陈琳一捋头发,指间竟带下几十根长发。
  
  这是怎么回事?陈琳心里一惊,对着镜子,不断地拨弄自己的长发。一缕,两缕,三缕……直到盥洗台上积起一堆头发。天哪,她居然脱发了,更可怕的是镜子中,自己的头皮……
  
  陈琳惨叫一声奔出浴室:“别动,让我看看。”她一把抱住何自达的脑袋开始检查,看着眼前的东西,她喃喃自语道,“这……原来还会这样。”
  
  “你们怎么又来了?我实在不能解决你们的问题,要不你们还是去医院吧。”郑郝看着又来报案的两人无奈地说。
  
  “要是去医院有用,我们又何苦到这儿来。这次和上次不同,我们的身体都受到伤害。”陈琳撩起头发,露出乌青色的淤伤,“不止是我,何自达也是这样。”她叫何自达伸头让郑郝看清他头上的淤伤。
  
  “还有这些。”陈琳又往桌上丢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一堆头发,“医院诊断说,我的头发是在长时间的扯拽下导致发根松动才脱落的,而我们头上的淤伤是遭受打击造成的。”
  
  郑郝看了看头发,用怀疑的眼神上下仔细扫视他们:“你们该不会是故意弄伤自己的吧?”
  
  何自达生气地说:“郑警官,我们没有必要自残去污蔑一个疯子。”
  
  郑郝犹豫了好久,他考虑到两人梦境和吴长生神秘的联系:“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找人,他对这类事情挺有研究的。”
  
  大约一刻钟过后,郑郝领着一个人回来了,此人正是赵国梁。赵国梁详细听了他们的事。
  
  “我倒是听说过,有人潜入别人的梦里并伤害别人,并且梦能影响现实,他在梦里杀了你,你在现实里也会死去。”
  
  郑郝吃惊地说:“真的有这样的事?”
  
  赵国梁笑了笑:“这不过是一部叫作《猛鬼街》的电影罢了,里面的鬼王弗莱迪死后阴魂不散,依靠梦境继续作恶。弗莱迪就是个可以进入他人梦境并让噩梦成真的人。不过这只是影视作品的创作罢了。”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身上的伤?”陈琳见赵国梁这个态度就有点儿生气。
  
  赵国梁仔细察看了他们的伤口和那堆掉发:“这个也可以用心理学勉强解释,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之一,我们对大脑的认识几乎一片空白。潜意识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能给人类带来多大的影响,我们不得而知。”
  
  “我举两个例子,一个死囚被告知,他将被割腕流尽血而死。在行刑时让他躺在有帘隔着的床上,然后让他伸出手,用刀背划痛他的手腕,然后把水一滴滴地流入床边的盆中,同时告诉他,你的血在流,随着声声水滴,死囚渐渐虚弱,最后衰竭而死。”
  
  “催眠师把一个稍微发热的硬币放在一个进入催眠状态的人的皮肤上,然后告诉他这是一个烧得发红的硬币。过了一会儿,这个被试人的皮肤上就出现了”烫伤“的水泡。而且,所有的症状,都和三度烫伤的症状完全相同。真正落在受试者手臂上的那枚硬币,只是稍微加了一下温,略高于体温而已,根本不可能造成烧伤。”
  
  “这件事怎么也和吴长生脱不了关系!”陈琳说道。
  
  “那我们就去精神病院看看吴长生吧。”郑郝再度叹出一口气。
  
  南城病院位于郊区,被农田绿阴围绕,环境清幽,本城的患有精神类疾病的人多集中在那儿治疗。驱车驶过大道,地平线上就出现了几栋白色的建筑,那就是南城病院的所在了。铁栏杆和灰矮松点缀着围墙,圈起了这座医院。铁门边的墙上刻着铁划金钩的几个大字:南城重点精神专科医院,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来时,吴长生正在接受治疗。得知是警察来调查,十几分钟后,一个小护士就把吴长生领来了。吴长生还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服过药,他显得比平时更为呆板一些。
  
  因为怕像上次一样,陈琳和何自达的出现会吓坏吴长生,他们两人并没有和吴长生见面,而是躲在门后,关注着里面的一言一行。
  
  郑郝率先发问:“你还记得陈琳和何自达吗?”
  
  吴长生抬眼仔细看了看郑郝,突然拍手:“哈,原来是警察先生,我当然记得他们两个人。我把他们都杀了,他们跪在地上苦苦求我,我都没有留情。”吴长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来奇怪,我手上的那种感觉还在。血,全是血,我怎么擦都擦不掉。”
  
  赵国梁问道:“那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杀害他们的?”
  
  “我是在梦里杀他们的。”
  
  “具体呢,你究竟是怎么到他们梦里杀害他们的?”赵国梁慢慢深入,“仔细想想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我不记得了。”吴长生一会儿望着天花板一会儿咬着手指甲,一副不清楚的样子。
  
  “不对,你一定记得的。”赵国梁真诚地看着他,“这可是你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了吧,妻子在家里一直没给你好脸色,最后还红杏出墙把你赶出去。你终于报仇了,这件事,你一辈子都不会忘才对。”赵国梁用极富蛊惑力的声音问道,“是不是?”
  
  吴长生很久没有说话:“我……我记得……当时他们躺在床上,我就站在床前。”他抱住了头,脸上又换上那副疯疯癫癫的表情,“然后我就杀了他们。”
  
  郑郝见真相就近在眼前,忍不住插嘴道:“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幼稚的行为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痛苦吗?”
  
  吴长生仰天长笑:“痛苦?我就是要让他们痛,只可惜我只能杀他们一次,要是有条件,我想杀他们千千万万次。”
  
  这句话正好戳中门外陈琳和何自达的痛处,他们正是每夜被残害一次,饱受其苦。
  
  “砰!”门被狠狠推开,陈琳和何自达闯了进来。何自达更是越过桌子一把拽住了吴长生的领子:“你敢再说一遍吗?”他挥舞着拳头说道。
  
  郑郝见状,忙起身拦住何自达:“他现在是个疯子,你和他还能较什么真!”
  
  陈琳偷偷地绕过去,在一旁踢吴长生。吴长生嗷嗷惨叫。
  
  “这里是医院,别惹事!”郑郝再次说道。
  
  何自达松手,吴长生摔到了地上,他浑身颤抖钻到了桌下,整张桌子都抖了起来。
  
  在骚乱中,赵国梁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护士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看把病人吓的。”吴长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话都说不清楚了。
  
  护士将他们赶出了房间。
  
  “现在你们满意了吗?”郑郝看着陈琳道。
  
  “别埋怨他们了。”赵国梁说道,“他们做得也没错,这确实和吴长生脱不了干系。”赵国梁转向陈琳、何自达问道,“在你们不停做噩梦之前有遇到过什么怪事吗?多小的事都不要放过。”
  
  陈琳想了半天,恍然大悟般说道,“在做噩梦的一周前,有一天早上,我们两人睡得特别早,一觉醒来发现门没关,玄关那里还留了几个脚印。”
  
  何自达补充道:“我记得当天晚上还有人出殡。”
  
  “照吴长生的话,很有可能他就是那天闯入了你们家。但是为什么你们在一周后才有反应呢?”赵国梁继续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没说?”
  
  “会不会……”何自达貌似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我出差了,会不会和我出差有关?郑警官来找我们的那天,恰好我出差回来了,下午我还被陈琳拉着去商场呢,然后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开始做噩梦。”
  
  赵国梁想了一会儿,郑重地对陈琳他们说道:“你们想解决这个问题吗?”
  
  “当然想。”两人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么你们两人分开吧,我估计吴长生让你们做的噩梦是有诱发条件的,只要你们在一起,就可能噩梦连连。何自达出差,两个人不在一起,你们不就没做噩梦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琳抱着希望问道。
  
  “也许有。”赵国梁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希望击碎,“但我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还有,你们要分开就必须要真的分开,因为人是无法骗过自己的心的。”
  
  陈琳、何自达听了赵国梁的话若有所思。他们离去了,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连一次回眸都不留下,一段感情给人的痛苦大于愉悦时,果断分开才是最好的。
  
  “看他们做什么?”赵国梁对望着他们背影的郑郝说道,“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吴长生吧。”
  
  所谓疯子,某种意义上就是能自在哭自在笑的人。吴长生刚才还被吓得大哭,现在又对着地上的蚂蚁哈哈大笑了。
  
  草地上站着不少人,有人呆坐在长椅上宛如石像,有人伏在地上学着牛叫,还有人自顾自地唱着不成曲调的歌……放风的时候,这里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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