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恐怖小说:噪音(一) (第1/2页)
冲突
珉敬迅速走进电梯,看到19层的按钮亮着,一个男子扣着帽子,无法看清脸部,站在电梯里面。珉敬透过镜子偷看男子的模样:旧帽子,突出膝盖的休闲裤,完全不搭配的大衣,看起来很不寻常。
珉敬住的公寓19层只有珉敬的家和邻居男子的家。珉敬不认识此人,应该是来找隔壁男子的。听说邻居是恐怖小说家,看来专门跟一些怪人交往。一想到隔壁男子,珉敬的脑子里就浮现了一段不愉快的记忆。
那是半个月前,跟往常一样,珉敬的两个女儿在家里学弹钢琴。突然门铃响了。珉敬吓了一跳,看了一下表,快晚上9点了。这个时间没人会来。丈夫一般都过了10点才回家,并且他有钥匙,不需要按门铃。
“请问您找谁?”
“我是您的邻居,请问您家里是不是在弹钢琴?”门铃电话中出现的是一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男子的脸。男子的嗓音有些颤抖,好像在压着怒火。
“是的。有什么事吗?”不会是因为晚上弹钢琴,来抗议的吧……珉敬有些胆怯但还是打开了门。
男子介绍自己是小说家,两个月以前搬到这里,把公寓当成工作室使用,由于钢琴声没有白天黑夜地连着响,使他无法工作。白天弹琴还能忍着,但晚上弹琴实在无法忍受。
珉敬感到有些困惑。因为她在这栋公寓生活的三年多时间里,第一次遭遇这种抗议,“所以呢,您想说什么?”
男子请求珉敬可不可以告诉他弹钢琴的时间。如果告诉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可以干别的事情或呆在外面。珉敬气得说不出话了,弹钢琴是我的自由,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斩钉截铁地告诉男子,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珉敬拒绝,男子又请求珉敬能不能把钢琴搬到别的屋子里。男子说两家只隔着一面墙紧挨着,而珉敬的钢琴屋隔壁正是自己当成工作室使用的房间。
“既然如此,您那边挪就好了!”珉敬再次拒绝了。
男子拼命压着快要爆发的愤怒解释说,即便是挪到其他的房间里,照样能听到钢琴声。
“难道只有您一家能听到钢琴声吗?楼上楼下听得更清楚,我在这里活了三年,从来没有人抗议。以前住您家的人也从来没说什么,活得很好!”
听到这里,男子爆发了,“是我在受害!如果不愿意挪钢琴,能不能采取隔音措施呢!”
珉敬气得哑口无言。公寓本来就是充满各种噪音的地方,所以写作的人最应该避开的居所就是公寓,而这个男子的行为,简直是跑到夜总会撒野说,我要学习,请大家安静点。这不仅可笑,而且是越权行为。气急败坏的珉敬压根就没有打算停止弹钢琴或挪房间。珉敬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找别的地方,搬到这栋公寓了呢?!”
男子瞪大眼睛,用诧异的表情看了看珉敬,吐出了憋了很长的闷气,“好吧。既然如此,等我打听好了再说。”
珉敬冷冷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珉敬来到公寓管理事务所,打听有没有对钢琴噪音的专门规定。因为如果隔壁男子拿规定赖上自己,自己就无话可说了。让珉敬感到意外的是,管理规则中没有任何实际处罚条款,只规定有不能产生影响邻居的噪音。管理员还提醒珉敬说,一大早有个男子来问,关于公寓噪音有没有具体的限制条款,得知这一事实后,带着失望的表情回去了。是隔壁男子。隔壁男子也为了贯彻自己的主张,在收集各种情报。不能认输!回家后,珉敬开始在网上搜集相关资料。
没想到,网上有很多人在为钢琴噪音而哭诉。有一个女子写道自己一直受着楼上钢琴声的折磨,不弹钢琴的时候,耳边仍有钢琴声的幻觉。为此还接受过神经治疗,可是没有什么效果,最终还是决定搬家。原来韩国虽然有楼层噪音的仲裁机关,却没有强制的执行令。
就在这时,大女儿放学回家了。女儿取下书包,用担心的语气问珉敬,“妈妈,我能弹钢琴吗?”
看来邻居男子让女儿都变得战战兢兢了。无法忍受的珉敬朝着钢琴屋使劲喊了一声,“你随便弹。没有人敢跟我们指手划脚。”
邻居男子之后又来了三四次。一开始吆喝,后来用哀伤的表情哀求,但珉敬的回答始终一致,“您就放弃这份心思吧!我压根就没打算搬钢琴。”
有一天,男子晚上来抗议时,跟刚好下班回家的珉敬丈夫打起来了。分不清谁先扯住了对方的衣领、谁先骂了对方,两个人互相扭打在一起。着急的珉敬跑进客厅拿起电话使劲跺脚,突然丈夫冲进来了。珉敬吓得把话筒都丢在了地上。更令珉敬吃惊的是,那个男子也跟着冲了进来,欲想搬钢琴。大女儿吓得从钢琴屋跑了出来,小女儿也吓得哇哇地哭起来。
最后丈夫向警察局报案,告男子无端入侵他人住宅,事情勉强得以解决。那天晚上,孩子们整夜都在做噩梦。
不过自从那天以后,不管孩子们怎么弹钢琴,门铃始终没有响起来。珉敬的日常生活逐渐恢复了平日的安稳,不知不觉地过了半个月。
我要报复你们
“孩子们的钢琴水平长进很快吧?”
珉敬正想着前段时间里跟隔壁男子之间发生的事情,旁边突然传来了男子干裂的嗓音。珉敬回了头。那名男子正在默默地看着珉敬。男子略微抬起头,珉敬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那是隔壁男子。不过跟半个月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两只眼睛无神,脸是灰呛呛的,颧骨明显突出。看来,这半个月来至少瘦了十公斤。
珉敬咽了一下干口水,“没……没人能说我们。公寓管理条款中没有禁止弹钢琴……也没有制定有关楼层噪音的法律……”
突然,男子按下了电梯应急钮。电梯停下了。珉敬出了一身冷汗。在明灭的灯光下,男子冰凉的脸接近了珉敬。
“您知道每次听到钢琴声时,我是多么痛苦吗?”与可怕的表情相反,男子的声音意外地温和,“脑子里在蹦火花,胸郁闷,无法呼吸。甚至怀疑这样下去我会疯掉。可是,我不能疯掉。一旦疯掉,就不能向你们报复!”
看到男子疯癫的眼神,珉敬全身都变麻木了,觉得脑子里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蒸发掉了。
“整整痛苦了半个月。该怎样报复您才好呢?怎样还给您我所经历的恐惧呢……最后下了决心,决定用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惩罚您。很想知道吧?可是我不会告诉您的。一开始,您不会察觉到那是什么。就像癌细胞一样,没有任何征兆,当事情突然爆发,让您措手不及时……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男子的眼睛里似乎只剩下了黑瞳孔,那里面已经找不到半个月前那种黑润的眼神,他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站在珉敬面前。奇怪的是,那个黑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愤怒,相比之下,半个月前的他显得更充满愤怒。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从男子的眼睛里能读出包容或宽容。他的眼睛太黑了,已经读不出任何东西,只能照出因恐惧颤抖的珉敬的模样。一句话,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感情。
他在跟踪我
晚上丈夫回家后,珉敬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丈夫将领带往地上一摔就走向门外。
珉敬焦急地等待丈夫。10分钟,20分钟……看着丈夫还是不回来,她开始担心丈夫了。珉敬急忙走出玄关门时,丈夫回来了。然而与出去时不同,丈夫的脸变得惨白。看到像漂白剂一样苍白的丈夫的脸,珉敬对丈夫的担心和对隔壁男子的恐惧瞬间消失,反而涌上来了对隔壁男子的愤怒。
“那个男子,到底怎么威胁您的?到底说了什么!”
丈夫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跟珉敬说,“我们……搬钢琴吧!”
一瞬间,珉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隔壁男子用什么方式威胁丈夫的,竟然吓得丈夫如此魂飞魄散。丈夫又重复了一次要搬钢琴。珉敬无法相信对隔壁男子愤愤不平的丈夫,竟然在20分钟内变成另外一个人回来了,就像隔壁男子后来的突变一样。
“你在说什么!如果就这么搬过去,他会以为是我们在怕他,洋洋自得的。都听那个男的,你不觉得窝囊吗?!”
第二天早晨,珉敬又问了丈夫,隔壁男子到底用什么话威胁的,但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丈夫只是重复着要搬钢琴。珉敬为了争口气坚决不同意搬钢琴。一想到男子为自己的胜利得意洋洋地微笑的样子,她就气得全身发抖。
就从那天晚上开始,男子开始施行了自己的诺言。
过了晚上9点,小女儿突然说需要准备美术工具,珉敬不得不匆忙走出家门。文具店在学校附近,离公寓大概有10分钟的路程。如果不抢时间,会关门的。想着这些,珉敬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珉敬打开玄关门门锁,通过门缝观察了一下走廊动静。前一天的事件后,珉敬尽可能地避免跟隔壁男子碰面。快步走过走廊,按下了隔壁玄关门对面的电梯钮。电梯从一楼开始上升。珉敬焦急地盯着电梯门,后脖子上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一想到自己站在隔壁男子的玄关门前面,犹如站在敌人阵地的雷区中。
珉敬慢慢回过头,看了看隔壁的玄关门。门中央的观察孔进入了珉敬的视野里。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隔壁男子正在通过观察孔盯着自己。珉敬努力装着镇定的样子,继续看电梯门,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缓缓袭来,她觉得男子马上要突然打开门扑向自己。珉敬不断地安慰自己,如果男子想攻击自己,前一天就已经发生了。
玄关门后面仿佛传来了男子喘气的声音。不对,珉敬确实听到了男子急促的呼吸声。拼命压着愤怒,等待机会的捕食者的喘气声从玄关门门缝里传了出来。
声控灯灭了。黑暗瞬间吞食了惊慌的珉敬的肉体。隔壁玄关门从眼前消失了。守护珉敬的保护膜消失了。男子随时都有可能扑向珉敬。随着眼睛逐渐熟悉黑暗,玄关门缓缓地出现了。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响起了“嘟噜噜”的电子门锁声。珉敬惊慌万分,频频后退。然而隔壁玄关门紧闭着它的嘴巴,耻笑着珉敬。呆呆地回过头的珉敬看到打开的是自己的玄关门。
“妈妈,得拿钱包呀!”
就在这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珉敬像抢似地接过来钱包,慌忙把身子塞进了电梯里。
珉敬买完文具已经很晚了,得赶紧回家。珉敬放弃了明亮的宽马路,快步走进了防洪堤旁边的僻静小路。珉敬飞快地赶路,突然从后面传来了有人跟过来的脚步声。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追赶某人的急促的脚步声。
不会是追我吧?抱着侥幸的心理,珉敬停止了脚步。后面跟来的脚步声也停止了。一瞬间,漆黑的恐惧感使劲拽住了珉敬的后脖子。同时,一股寒气勒紧了珉敬的身体。那是一种抱着火炉也无法逼出的特殊的寒气。
珉敬的心脏跑得比脚步还快,心脏跳动的声音直接传到脑子里回响。后面再次传来了人的脚步声,珉敬也再次快步赶路。珉敬加快步伐,后面的脚步声也变快了。平时觉得很短的小路,此时觉得千里远。
防洪堤下面有5米左右的悬崖,下面流着小河。不知为什么,珉敬的脑海里一直在出现自己流着血躺在小河旁边的情景。珉敬无法消除这种幻觉。说不准,隔壁男子的目的就是要在这里把珉敬推下去。前一天未能在电梯里杀害珉敬,可能是因为封闭的空间。而这里又黑暗,又不封闭,更没有路人,可以说是隔壁男子惩罚珉敬最合适的地方。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珉敬开始奔跑。在这里死去,太不值得了。自己只不过是让孩子们自由地弹钢琴而已,只不过是跟邻居吵了小架而已。可是这太过分了。珉敬认为自己没有犯那么大的错,以至于遭遇那种恶报。
由于过于气愤和冤枉,珉敬眼泪都要出来了。背后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这时正好有一对男女从连接小路的公寓入口走了出来。那是一对相互使劲搂着的年轻夫妇。此时的二人犹如救世主。那一瞬间,珉敬仿佛看到了光芒。
恢复勇气的珉敬回头看了看后面。一个男子快速地从珉敬的旁边跑了过去。看着男子的背影,珉敬确信是隔壁男子。恐惧感一消退,无边的愤怒涌了上来!
钢琴时间到了
丈夫一下班,珉敬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讲了一遍。然而丈夫却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什么,“就算是为噪音问题吵了一架,不至于害我们家珉敬吧!”“既然没有看见对方的脸,怎么能肯定跟踪珉敬的就是隔壁男子呢?”之类的没骨气的见解。
最后还总结了一句:“是你太敏感了!”
珉敬气得说不出话来。前一天还跟隔壁男子耍横的丈夫不但没有站在自己的一边,反倒把妻子说成神经衰弱。看来,丈夫一定受到了隔壁男子的胁迫。珉敬再次追问丈夫,隔壁男子到底说了什么,但丈夫却匆忙躲进了洗手间。珉敬无法忍下去了。
第二天下午,珉敬在厨房摘菠菜,突然小女儿大声哭着跑进来。珉敬从厨房伸出头一看,小女儿额头在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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