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恐怖小说:噪音(一) (第2/2页)
珉敬哄着小女儿追问大女儿为什么妹妹受伤了,大女儿哭泣着说,“在游乐场玩耍时,突然飞来一块石子儿,打中了妹妹。”一瞬间,珉敬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开了。之后的事情她就想不起来了。当等珉敬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在敲打隔壁的门。
也不知道敲了多久,珉敬看着手掌隐隐发烫,至少能猜出来敲了很长时间。然而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按门铃,用脚踢,男子始终没有出来。珉敬几乎要气疯了。一想到男子在玄关门里面通过观察孔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就觉得血压往上飞升。
珉敬气呼呼地回到家,拨通丈夫的电话,开始向丈夫发泄愤怒。隔壁男子打伤了小女儿的额头,这样还要忍下去吗。情绪激动的珉敬说要报警,准备挂断电话时,丈夫吼了一声:“不要做没用的事情了。”
接着丈夫用缓和的语气劝珉敬说,“如果这次再报警,不知道隔壁男子今后会做出什么事情。”珉敬快气晕了,但听到丈夫的这一劝告,只好消气。
丈夫的话不无道理。因为隔壁男子跟往常不同,开始带杀气了。但是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得见到隔壁男子才行。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了断!然而,只要男子不开门,就没法见面。珉敬陷入了苦恼中。珉敬咬着手指甲在客厅徘徊,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珉敬打开孩子们的房门,向孩子们高喊:“钢琴练习时间到了!”
珉敬的意识变朦胧了,就跟灵魂脱壳时一样。在客厅里,丈夫敲打着门喊珉敬。在屋子里,震荡着孩子们的哭声和钢琴声。然而珉敬觉得这一切离自己非常遥远,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一个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客厅里连续响起了门铃电话声。传来了丈夫接门铃电话的声音,丈夫不断地跟对方重复着“对不起”,丈夫的道歉声就像在梦中一样,在珉敬的耳朵里回响。丈夫再次回到房间门前,喊了起来,“快给我停止弹琴!”
然而珉敬无法停止。不,不能让孩子们停下来。孩子们哭着哀求妈妈,“让我们歇一会儿吧,太累了!”但珉敬依然疯狂地督促着孩子们,“不行,不要停下来,继续给我弹!弹!弹!”
这时,又响起了门铃。珉敬回头看了房间门。
是隔壁男子!凭直觉就能猜出来。隔壁男子终于来找自己了,“我不会放过你,不会饶恕你。一定会让你明白,你选错了对象。”珉敬带着愤怒的表情,打开房间门跑出去。
然而来找珉敬家的是楼下的邻居。楼下邻居朝着珉敬大声怒斥,“现在都几点了,还在弹钢琴。”楼下邻居略微压下语气说,“我自己也有孩子,也很理解你们作为父母的心情,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忍着,但这太过分了。”
丈夫不断地向人家道歉,人们这才都回去了。珉敬看了表,已经过了深夜12点。连晚饭都不给吃,已经让孩子们连续弹了7个小时的钢琴。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一定要引出隔壁男子!估计再弹一会儿,隔壁男子就会出来了。珉敬想着这些,向孩子们的屋子走去。丈夫挡在了珉敬的前面,“你疯了!”
“没错,疯了!疯了!疯了!我怎么能不疯呢?!”
丈夫吃惊地看着珉敬。珉敬感觉到自己已接近发疯的边缘,觉得丈夫比任何人都可恶,更无法忍受,怎么会一瞬间变得那么可恶呢?作为丈夫,应该理解自己,安慰自己,可是眼前的丈夫却在露骨地替隔壁男子说话。
丈夫和珉敬之间的隔阂,在短短几天内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鸿沟,就算用再好的信任和关爱以及道歉填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填平。结婚以来,珉敬第一次跟丈夫分屋睡了。
凌晨,珉敬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了。一想到自己是一个人睡觉,一股恐惧感袭击了全身。珉敬屏着气,把所有神经集中到耳朵上,然而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又传来了刚才的那个声音。珉敬惊慌地看了房间门。有人进屋了!珉敬打开房间门,悄悄地来到了客厅。月光在隐隐约约地照着客厅。这么熟悉的的家,此时突然显得那么陌生,使珉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比任何一处坟墓都毛骨悚然。这一事实让珉敬无法忍受。
珉敬曾经听说过恐惧是因为不知道才产生的。因为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才会畏惧死亡;因为不知道黑暗中会蹦出来什么,才会畏惧黑夜。然而珉敬的神经正在因恐惧紧绷着。哪里出差错了?珉敬为什么要在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的自己的幸福小窝里,在恐惧中颤抖呢?为什么连平时看着电视笑闹的沙发也觉得那么陌生?
都是因为隔壁男子。因为隔壁男子,一切都开始变得异常了。自从在电梯里见到男子以后,她的日常生活就失去了原有的安宁。可是珉敬为什么害怕隔壁男子呢?男子只不过说过要惩罚珉敬而已,从未说过要用刀子捅死,要小心走夜路,要折磨小孩之类的话。他只是说过要惩罚她,惩罚的方式到时候会知道的。可是珉敬为什么要在恐惧中颤抖呢?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珉敬不知道男子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自己,才如此害怕的。干脆拔出刀来杀自己,也许没这么害怕。因为不知道男子何时何地,用什么样的方式扑过来,所以每时每刻都要紧绷着神经。听到小声音也受到惊吓,有人跟过来也魂飞魄散。
没错。也许丈夫的话是对的。自己也许是因为男子的一句话得了神经衰弱。去文具店的那天夜晚,追赶自己的,也许不是隔壁男子。给小女儿额头造成伤疤的也许是大女儿。大女儿害怕被妈妈揍,所以编造的理由就是有人扔了石头。大女儿知道妈妈和隔壁男子因为噪音问题闹出了矛盾,所以想到只要说有人向妹妹扔了石头,珉敬就会认为是隔壁男子干的,自己也能免一顿揍。大女儿一定计算到了这里。看来孩子的心算灵验了。因为珉敬发了疯似地敲打了隔壁男子的玄关门。
一句话,隔壁男子没有动一个手指头就完全搞乱了珉敬的日常生活。只要看到隔壁的玄关门,就紧张起来,有人跟过来也害怕,而且第一次感觉到孩子们的身边有危险,跟楼下邻居闹了矛盾以后第一次跟丈夫分房睡了。男子不是用恐怖颠翻了珉敬的日常生活,而是用空炮毁掉了珉敬的生活。一想到自己被男子的一句话给耍了,珉敬的心里燃烧起愤怒,愤怒又稀释了恐惧。不过,不得不说这是个幸运的事情。因为随着恐惧被愤怒驱赶,变得又陌生又畏惧的家里再次变回原来温暖的窝
又传来了那个声音。是从钢琴屋传来的。珉敬变得比刚才沉着多了。根据过去生活中的经验,应该是阳台窗户被风摇晃或小鸟啄阳台窗户玻璃的声音。珉敬刚才还认为那是隔壁男子入侵的声音。当然珉敬并不认为男子会从玄关门入侵。惟一的出入口是阳台窗户。隔壁和珉敬家之间隔着一堵墙紧挨着,距离还不到1米。虽然是20层,从对面阳台爬到这边阳台,并不需要尖端装备。当然,珉敬家阳台窗户没有锁上,因为是20层。刚才被声音惊醒时,珉敬后悔平时没有锁上阳台窗户。
不过,现在反过来想,那只不过是珉敬对隔壁男子空炮的可笑的过度反应而已。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被男子的恐吓玩弄。想着这些,珉敬打开了钢琴屋的门——那里站着隔壁男子。
一瞬间,血液倒流,一股凉气从后脖子一闪而过。恐惧连悲鸣都吞没了。真实变成谎言,谎言变成真实,所有的真理瞬间颠覆。在黑暗的房间的角落里呆呆地站着的钢琴中仿佛在流出恐怖的旋律。好像时间都冻僵了。
钢琴线……珉敬慌忙开了灯,打开钢琴,像翻金库一样,到处乱找。然而钢琴没有任何异常。隔壁男子冒死爬过阳台的理由应该只有钢琴,但他连钢琴上面的一粒灰尘都没有碰。如果是珉敬,会第一个切断钢琴线的。可是男子没有那么做。无法捉摸男子的意图。那么今天为什么爬到珉敬家里来呢?冒着随时掉下去的生命危险,爬过阳台,难道除了钢琴以外,还有别的目的吗?
男子说过的惩罚还没有结束。不,也许还没有开始。珉敬走进阳台,通过打开的阳台门,向外探出了头。珉敬看了隔壁。隔壁阳台门也开着。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珉敬的腿已经向外伸了出去。
真正的惩罚
珉敬艰难地爬进了男子的家里。心在猛烈地跳。脚滑了一下,差一点摔倒。珉敬稳住心态,开始查看房间。这里应该是男子说过的工作室。本来以为会有桌子、笔记本电脑、摆放大量书籍的书柜……但里面的情景完全脱离了珉敬的想象。
房间是空空的。
虽然很暗,但能确认这一点。是不是实在无法忍受,把工作室挪到别的屋子里了呢?随着眼睛逐渐熟悉黑暗,有一个东西格外吸引珉敬的眼球——那是墙壁。看方向,是挨着珉敬家房间的墙壁。走进墙壁用手抚摸,到处都倒挂着撕开的壁纸,没有完全脱落,吊在墙上的情景显得无比凄凉。壁纸不是因为破旧而被剥下来的,因为这栋公寓是三年前才盖的。看剥下来的壁纸断面,是被刀子割开的。肯定是男子干的。
摸靠墙的地板,发现地板革上有明显往下凹的地方,可能是放过桌子的地方。男子应该是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写作的。想象男子坐在桌子前写作的样子,珉敬仿佛听到了敲打笔记本电脑键盘的声音。同时从墙壁对面传来钢琴声音。不,那分明是孩子的钢琴声,是大女儿弹的清凉而动听的钢琴声。奇怪的是,钢琴声并没有平时在家里听时那么优美。钢琴声刺激耳膜,刺激神经,让人心慌。奇怪,好像男子的感受全部转移到珉敬的身上来了。
珉敬看着破破烂烂的壁纸,展开了想象的翅膀。桌子出现了,椅子也出现了,笔记本电脑出现了,隔壁的男子也出现了。男子背对着珉敬,敲打键盘。可是随着弹钢琴的时间变长,男子的打字声音越变越慢。男子呆呆地望着在显示屏上一闪一闪的鼠标标志,突然疯狂地抓住头发痛苦地挣扎。咣!男子和椅子一起倒下了。珉敬慌忙后退了一步。男子就像被打上杀虫剂的苍蝇一样,发着怪声在屋子里痛苦地爬来爬去。过了一会儿,男子突然站了起来,跑出了屋子。珉敬以为自己的幻觉结束了,然而男子又返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刀。珉敬吓得连连后退。男子扑向了珉敬。珉敬喊了一声“啊!”便往后倒了下来。奇怪的是,男子跃过珉敬,跑到墙壁前,恐吼着,用刀疯狂地砍墙壁。
啊……啪……啊……啪……壁纸被男子刮了下来。然而,男子并没有停止疯狂的刀舞。一瞬间,珉敬无法忍住呕吐,向前弯曲上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珉敬擦着眼泪,抬起头,发现男子已经不在了。这时,从屋子外面传来了声音,那是用棒球棒使劲敲打手提包般的沉闷的声音。不对,是什么东西被切断的声音。
珉敬推开门,来到了客厅。又传来了声音。是浴室。珉敬向浴室走了过去。客厅很暗,不过借助从浴室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可看出屋子里面的大概轮廓。屋子结构跟珉敬家一模一样,然而,两家的内部却有天壤之别。男子家虽然大概布置了家具,但不知为什么,显得无比干燥和荒凉,觉得只要一打开窗户,就会吹进来撒哈拉沙漠的沙风暴。这里的所有东西就像等待主人抚摸的宠物一样凄凉。这时,浴室门打开了。由于开着锅炉,客厅地面是热乎乎的,但是珉敬的心里犹如包着冰雪覆盖的阿拉斯加半岛一样,充满了寒气。
男子站在那里。
珉敬吞下了悲鸣。也许是悲鸣卡在了呼吸管道,而不断地咳嗽。男子用可怕的表情看着珉敬。珉敬无法停止咳嗽。脸变红,胸变麻。勉强压住咳嗽,抬起头,男子后面半开的浴室门进入了珉敬的眼里。浴室地面一片黑红色。
“你……怎么在这里?”男子问道。
不,是丈夫问道。
这是珉敬想问的话,“我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你右手拿的那个黑袋子是什么?”可是珉敬完全可以猜到。即便是丈夫不开口,不去打开那个黑袋子,珉敬也能猜得到。一切都很清楚了。围绕楼层间噪音发生的邻居之间的争吵,打骂,警察的介入,依然没有解决的矛盾,只要没有人去踩刹车,就直奔悬崖边的无端的奔跑,接着是坠落,最后是不明真相的黑袋子。所有一切都那么明了。
所以珉敬不敢问丈夫。怕丈夫一旦回答,心里猜测的所有一切都变成现实。只是想用自己的双眼确认后,再去否定。不然,虚幻的妄想就会像睡眼一样肿起来,不停地追赶珉敬,使珉敬在不安中挣扎。珉敬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希望跟往常一样,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于是,向丈夫走了过去。
珉敬把手伸向了黑袋子。丈夫慌忙把手藏到后面去了。如果丈夫的手比珉敬的手快,或者塑料袋比牛皮还结实,那么珉敬会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珉敬的手比丈夫的手还快,塑料袋就像手纸一样撕裂了。从塑料袋的裂口掉下了里面的东西。
咕噜噜……一个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珉敬的脚下。丈夫用虚妄的表情望着被撕开的塑料袋,突然就像被夺去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蹲了下来。珉敬用生硬的表情看了脚下,那里是隔壁男子的头!被砍下来的男子的头跟活着的时候一样,瞪着眼睛,用全都是黑眼珠的两只眼睛看着珉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