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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一事终于结了案。
原来是华原公司孙晓军和另两家公司伙同京城海关一内线做的案。内线是孙晓军的哥们,并不知道真正的详情。孙晓军只说一批货里有一些违禁物,价值不大,万把块钱吧,想借哥们当班的当儿去提货,事后有酬谢。那哥们以前帮过孙晓军几次忙,每次事后都给他不薄的好处,最多一次给了他五万元,而且没有出过事,所以这次他一口应允。当孙晓军递过经过涂改的报关单时,他也只粗粗一看,按报关单的价格,估算了一下药品的价值,好像也出入不大,就让他们把货提走了。他万万没想到,孙晓军应报税一百万的药品,他只报了三十万。他也万万想不到平时“吃黑”吃得无懈可击的孙晓军,这回竟然也被他的合伙人坑了。于是,这个数目还算不上巨大的走私案却造成了极为惨痛的后果。华原公司和孙晓军那两家哥们的公司每家被罚二百万。华原公司财大气粗,这笔罚款无损筋骨,但孙晓军被调离了原职。那两家结局却很惨。一家把汽车电脑桌椅板凳都抵押出去了还差几十万,当即宣布破产。另一家东借西凑虽然交上了这笔罚款,但公司已经气息奄奄。石天明的华兴公司因为发现问题,主动举办并协助海关调查,虽牵涉此案,但将功抵过,不再追究。但须向税务补交七十万元税款。此案了结后,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律师函。至于孙晓军海关的哥们也是活该倒霉,从此调离海关一线,到一个下属部门搞内勤服务去了。
商场的惨烈,于此可见一斑。真是触目惊心。
对华兴公司来说,事情的结局虽然还算不错,无非是陪了七十万元,没造成重大恶果。但石天明的心情并不轻松。眼睁睁地见到两家好好的公司,一瞬间消失或几近消失,想想华兴公司险些也落此下场,真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使他心情更为沉重的是X-1号销售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非常蹊跷的问题。有两个经销商第一单踊跃购药,这第二单却不肯买药。几经石天明催促,才勉勉强强一个人出了四十万人民币,另一个出了五十万。根据石天明他们的市场预测,这点药品在这两个分销商负责的几个省区不到一个月就会卖完。但据石天明派出的业务员到这几个省区的一些医院微服私访,X-1号药品这几个月来根本没有断过档。这里面的事就耐人寻味了。难道他们有其他货源?
另一方面来自袁明平的消息。华兴公司任总代理以后,就把原先负责的那几个省的分销商工作转到了大明公司。以这家公司的名义销售。但因袁明平那儿销售力量不够,华兴公司派了两个人过去。还是因方明这边负责。这部分利益由大明和华兴两家根据销售业绩分成。从第一单进口至今不到半年的时间,已开发出一大片新市场。销售工作也逐渐进入有秩序有规律的正常运转阶段。
但第二单药品进口后,蹊跷的事儿也发生了。方明他们是按市场需要量定期给医院送去药品的。第一单的销售表明,每一个市场的需要量基本衡定并逐月呈上升趋势,而且是按固定周期运行的。第二单销售的第一周期也没问题。但第二周期该送药给客户的时候,方明他们惊异的发现,有四五家医院同时表明药没有卖完,暂时不要了。过一段时间去问,还说没卖完。这就奇怪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需要吃抗生素X-1号的病人突然骤减;第二种是,这几家客户有源源不断的供货。再联系两家经销商的反常情况,石天明的感觉出问题了。和方明商量策划了一番,决定组织调查。因为X-1号是专门为几种症状的病人设计的抗生素。所以,调查是不难进行的。
他们首先派出业务员去医院,通过关系调出有关病人的病历,了解病人近月内的求诊情况。
有些业务员专门坐在内科求诊室,一坐十天半月,计算每天病人的数量。
这里面方明一个心血来潮的举动为调查立了大功。在给一家医院发货的时候,他不知那根神经被拨动了,把这个医院的货都做上了记号。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兴许什么时候有用。没想到,这为调查起了决定性作用。方明专门派出一个业务员去那家医院的药房门口,断断续续站了一个月,看患者领的X-1号药瓶上有没有记号。结果发明,一开始有的药有记号,有的药没记号,后来是所有的药都没有记号。因此结论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他医院的调查情况也反馈回来了,服X-1号的患者并没有减少,相反由于该药疗效好,开这种药的处方越来越多。因此,X-1号需求量逐月上升的幅度应该是越来越大。
那为什么这几家医院的药总买不完?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给他们供药,而且价格一定低于X-1号的定价。有人正在有预谋有计划地抢他们的市场。
但石天明是X-1号的全国总代理,根据合同,他是分销商们唯一的供货渠道。那么市场上这些多余的药品从何而来?
只能有一个途径,柳卉婷那儿。她是外方代表,是可以和外商联系的桥梁。除了石天明,只有她能从林伟文的香港公司获得药。
难道他们卖得是林伟文小批量带进来的临床用药?这不合法,但石天明知道他们以前干过。临床实验的用药也不会对市场形成这么大的冲击力。
那只有一个答案,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夹带走私。根据石天明的调查情况看,包括那两个经销商销出的药在内,所有的药品批号都是经过商检的。如果是一次即兴走私,那根本不可能获得商检报告。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预测到药品的合法性问题了,所以事先做了准备。
这件事不仅柳卉婷连林伟文也逃不脱干系。
但林伟文是一个药学博士,文质彬彬的。在一年左右的合作中,好像很守规矩,不像会干这种勾当的人。难道是柳卉婷瞒着他干的?不可能。柳卉婷要得到药品,必须通过林伟文的渠道。美国的所有X-1号药品都是通过香港进入大陆的。也就是说林伟文是参与了此事,至少是默许此事的。
这批货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难道是第二批货到岸后,林伟文来谈推广费的那一次?那次谈判林伟文完全是敷衍了事。他只在京都逗留了一天,匆匆回港,说下次再详谈。但近两个月过去了,他连个鬼影也见不着。
这两个月,海关走私一案,以及广告费一事的迟迟未决,使石天明不得不暂时停止了第三期X-1号的进口。他警告柳卉婷,如果双方达不成一个新的协议,石天明将拒绝进货。希望柳卉婷尽快安排林伟文京都之行。
柳卉婷一方面催促石天明赶快融资;另一方面也信誓旦旦林伟文很快会来京。但事实上,林伟文至今还是避而不见。石天明很烦躁,却无奈。事情要处理,生意也要做。不能任由柳卉婷随心所欲,但也不能因为她的犯混使好好的项目功亏一篑。因此石天明在第三期进口推迟了两个月以后,最近又开始了融资工作。
却不料,各种迹像表明林伟文也可能参与了扰乱X-1号大陆市场的夹带走私。这着实让石天明不知何去何从了。
显然,对他是不能像对柳卉婷那样的。他比柳卉婷城府深得多。表面上,柳卉婷是全权代表,但石天明知道,每一件事,没有他点头,她是不敢干的。不管他们俩之间实际上是什么关系,表面上柳卉婷是非常尊重他的。有他在的场面上,柳卉婷乖得像一只有教养的猫。
因此,对付林伟文,石天明真觉得很难下手。不是真理不在他的手里。根据现在的调查证据,绝对可以驳得林伟文哑口无言。但驳完以后呢?生意还做不做了?既然要做那是不能撕破脸的。但这事要听之任之,那他们会有恃无恐,后果更麻烦。他们抢了石天明的市场不说,还在毁X-1号的信誉。更重要的是破坏了X-1号的市场价格体系。一个产品,在全国的市场价格应该是统一衡定的,这样你这个产品才有信誉,才能渐渐打开知名度。相反一个产品,这个省一个价格,那个省一个价格。甚至同一个地区有不同的价格,这会扰乱视听。辛辛苦苦打开的市场,很快会被毁为一旦。表面上看是挣了些黑钱,但长期下去,市场毁了,大家都会丢掉饭碗。而这里面,损失最大的就是石天明。因为是他在承担投资风险。X-1号市场是他投资开发的。柳卉婷他们之所以这么随心所欲,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一分钱投入,因此根本不去体会提着脑袋做生意的感觉。他们眼里只有钱,只要能挣到钱,他们简直不顾一切。可这两单做下来,他们也挣了不少了。听说林伟文第一单后就开了最新型的“宝马”车。而柳卉婷两单下来连挣带黑也捞了一百来万。可她反而心理更不平衡了。说没想到这钱这么好挣。可这钱真好挣吗?一千多万的风险,弟兄们的血汗,她想过吗?柳卉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见了、不仅不满足,反而刺激了她原来压抑着的金钱欲望,她简直疯了一样。平时石天明苦口婆心点不醒她。海关走私孙晓军的下场两家公司的破产也点不醒她。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好好的X-1号项目彻底毁了,她才会清醒?!
不行!要阻止她。必须阻止她的疯狂。她不能不把我们的身家性命当回事,不能把我们拼老命开拓的市场毁为一旦。
石天明仔细想了几天,决定进行第一次超越柳卉婷权力范围的“越规”行为。他给林伟文发了一份长达四页的传真,原原本本地介绍了海关走私一事,并附上律师函。
这件事,柳卉婷求过石天明千万不要让林伟文知道。答应以后不再干违法的事了。显然,这件事她是背着老板做的,挣得是连她香港情人都要欺骗的黑钱。但石天明帮她瞒了这件事,她却没有信守诺言。所以,石天明准备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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