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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明发传真的另一个目的是敲山震虎。如果林伟文真参与夹带走私的话,他应该从中看出恶果而有所收敛。如果他没有参与,是他手下人干的话,这件事的严重性足以让他去严查,同样能起到对柳卉婷的制约作用。
传真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石天明的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这是石天明接手X-1号项目后,和林伟文的第一次通话。
电话里,林伟文的声音是客气的,但也是严肃的。这在某种程度上,给了石天明一种安慰。至少林伟文对此事是重视的。
“对不起,石总,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很吃惊。这件事我会调查。希望不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合作。但因事关重大,我也希望此事到我这里为止,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可以保证,这类事不会再发生。推广费的事,这段时间由我公务太忙,一直没抽出空。过几天我安排一下,飞来一次。我们到时候再详细谈。”
挂电话前,石天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林先生,X-1号是个好项目。长久做下去前景是好得不可想像的。但中国有中国的法律和法规,中国市场也有中国市场的运行规律,违背了要出大漏子的。麻烦您转告柳小姐,我们合理合法地挣钱,虽然挣得慢一点,但却挣得踏实。如果总想急功尽利,虽然眼前利益很大,但迟早会出事。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好,好,我一定转告,一定转告。”林伟文的声音很急促,有种忙不迭的感觉。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石天明马上又拨柳卉婷的电话号码。刚拨通,想了想,又挂上了。
他要和这个女人算帐,但不是现在。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她百分之百会抵赖不说,还会倒打一耙。
还是要把调查工作做细点。要她到时没有话讲。
而且,石天明的心里还有一个挥不去的疑团。凭柳卉婷的身份和办事方法,零敲碎打地挣点黑钱是有可能的。但像这样有系统有计划的操作,柳卉婷没有水平也没有时间去做。她的背后一定有人。
那么?谁是她后面的黑手呢?
正想着,余天来了。
他随一个剧组去边疆待了近两个月,变黑了。但精神很不错。石天明知道这是景晨的阳光雨露滋润的结果。石天明昨天才知道余天是带着景晨去拍片子的。他和余天相处几年,友谊甚浓,真如手足一般。连余天每次出差,只要石天明排得开时间,几乎都要去接送的。骑摩托车时候用摩托送,开车以后用车送。余天不止一次动情地说,天明就是他的爱人。无论去哪儿,他上飞机最后一眼见的是他,回京都第一眼见的也是他。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余天死活不让石天明去送,说飞机起飞太早,不好意思麻烦石天明,他“打的”去就是了。因此,石天明想,回来无论如何要去接他。尽管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不愉快。尽管余天和景晨其实欺骗了他。但石天明还是顾及和他们的这份友情。希望等余天回来后把事情谈开,以后大家坦诚相处就是。
因此,他从余天单位得知他抵京的航班后,专门开了这辆新买的“丰田”车,去机场接他。在机场出口的人流里,他一眼看见了余天。正想打招呼,突然看见了景晨。石天明愣住了。他没想到余天此行带了景晨,一时间犹豫是该上去打招呼呢?还是悄悄地离开。他还没做出决定呢,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热情地向余天和景晨伸出了手去。一看,是严寒冰。石天明神情复杂地望着这三个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心里竟然有一种清冷的感觉。这种感觉此时此刻甚至面对着热情洋溢的余天,依然荡漾在心际挥之不去。
“天明,几个月不见,你鸟枪换炮了?是新的吗?”余天摸着房内新换的音响电视,羡慕地说。“今天你给我打电话好像用的是手机?”
石天明淡淡地笑道:“最近生意不错,公司买了十几台。”
“我看到楼下你那辆‘桑塔娜’边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车,你是不是换车了?”
“是换了一辆。你眼睛挺尖的嘛。”
“天明,几个月不见,真是大不一样了。怎么样?什么时候也给咱们搞辆车开开,搞个手机用用?”余天拿起石天明桌上的手机,拨弄了半天。
石天明笑道:“这次我是想开新车来接你的,可是你老兄看来不需要我了。是不是有更好的车坐了?”
嘿嘿嘿,余天神情有此尴尬。昨天来接他的是严寒冰的“宝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石天明的“丰田”和手机。于是他有意把话岔开,问:
“哎,天明,景晨最近怎么样?两个月不见,怪想念的。晚上约过来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个一口一个兄弟的好朋友还在信口雌黄,石天明一时间感觉糟透了。难道一份男女欢爱就能使一份兄弟的友谊付于东流吗?难道一份知己的相知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自己对朋友这一片赤诚,难道就感动不了他们吗?为什么要欺骗呢?朋友之间一旦有了欺骗,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石天明一瞬间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来,笑着说:
“余天,你还记得我们那年跑海南、深圳、珠海拍片子的事吗?”
“记得。”余天茫然地看着石天明,猜不透他为什么提这些老掉牙的往事。
“我最近常常回忆它。我是在海南椰子林里认识你的。我们同时在抢拍落日的余晖。选的角度都是一样的。然后你请我喝一杯啤酒。我们开始聊摄影,聊人生,最后聊女人。然后我们开始合作拍片子。那一年,我们无论拍照片,还是拍电视片,都是那么的成功。我很激情,你很诗意,我们无话不谈。真像一对知己兄弟。”
“是啊!”余天显出万分感慨。
“这几年,我的确是太忙了,很多东西顾不上了。但是有一点,在意我们的友谊,不希望上面蒙灰。”
“我在意。”余天连忙表白。
“有一句话,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余天,我要你记住这句话。兄弟情义是高于一切的。”
余天没有回答,也没看石天明,而是在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石天明什么意思?他在跟我暗示什么?是不是他知道了景晨的事?不可能。我不会说景晨也不会说。他一定是瞎猜的。我不能承认。一承认就显得我太不够意思了。于是他哈哈一笑说:
“天明你说的对。什么东西也不能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石天明一字一句缓慢地说:“我知道,这半年多来你和严寒冰关系很密切。我并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据我了解,这人不地道,心计太深,心态也不正常。”
石天明把严寒冰追夏晓蝉、尚丹萍以及在石天明朋友中散布谣言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弄清楚,因此今天只能跟你讲这么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严寒冰是个品行不端、心底阴暗的人。我不希望你和他搅和在一起。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余天显出垂头丧气的样子,连声说:“没想到没想到,他为什么这样?”
但内心他却不以为然。说来说去严寒冰不就是追了他的心肝宝贝夏晓蝉惹恼了他吗?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不也把人家严寒冰的女朋友叶含青追走了吗?那叶含青,我第一次见她就不喜欢。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好像她眼睛后面有眼睛似的。我讨厌会透视别人的女人。所以我讨厌叶含青就像严寒冰讨厌石天明一样,是一种本能。严寒冰说的那些所谓坏话,虽然有过火的地方,也不是句句没有道理。这些话严寒冰也说给余天听过。他现在视余天为莫逆,和他无话不谈。答应明年一定把给余天买房的事敲定。所以严寒冰在余天眼里是个很够意思的朋友。至于石天明和严寒冰之间相互不喜欢,那也是很正常的事。这两人本来就是思想、想法、行为完全不一样的两类人。但这两人余天都需要。论情分,当然石天明重一点;论发展,严寒冰大老板,更加前程似锦。这世道,友谊要讲,物质更要论。要我是穷小子,景晨会跟我?光这一趟旅程,景晨至少增加了人家企业几万元的费用。不想法儿弄点钱,喝西北风去?所以,你石天明、严寒冰爱打打去,我管不了这么多。但我该干吗干吗。也不会因为这呀那的不去干我该干的事。石天明的意思,是让我远小人近君子。可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谁又讲得清楚呢?
所以,余天故作沉思了很久以后说:“天明,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的。不过呢,我觉得严寒冰也没这么坏,可能你们之间有些误会吧。需不需要我哪天约他出来坐坐?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石天明笑了。余天虽然今非昔比了。以前的余天是能辩明是非的。对石天明的辩断力是信任的,对两人间的友谊是倚重的。但今天,自己这一番拍心拍肝的话,他却认为是石天明和严寒冰有隙,拿他说事。话说到这地步,多说也没有意思了,随他去吧。
“余天,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去做吧。路是人自己走的,别人无法帮你,也无法左右你。我今天这番话,只是我们做为几年的知己,看见了,是有责任说出来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一切由你。”
“那是那是。”余天讪讪地。见石天明一付怅然的样子,自觉坐着无趣,就起身告辞。石天明也没有留他,把他送到门口。
当门把石天明和余天隔开的那一瞬间,石天明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