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悬崖 (第2/2页)
我在悬崖上享受了半天的日光浴,越南哨兵没有给我任何机会,实际上午休完后我已经知道今天是回不去了。没事可干,我观察了一下午越南人的营地活动,他们的生活要比我们丰富多彩,只有一个小时的操练,其他时间分拨下山洗澡,男兵女兵近距离接触也没有军官来限制。我没有看到我们的叛徒,几个营房都有人进进出出,很难想象他能一直藏在里面。有三个山洞,一个是雷达站,一个是储藏室加餐厅,一个是发电室,都不像叛徒住的地方。我虽然不舒服,饥渴难耐,却很安全,越南人自由活动的时候也不靠近雷达盘面。我看看雷达天线的装设,山上条件有限,固定的极为不牢靠,越南人都担心碰掉了天线会受处罚。
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晚上熄灯后,一男一女两个越南人偷偷从营房里溜出来,他们并不顾忌距离最近的哨兵,公然向我走来。二十米的距离只给了我躲到悬崖边缘的时间。两人还是年轻,大部分时间抱在一起喃喃私语,偶尔会听到一些别的动静。我和他们距离不到五米,几乎可以听到他们的喘息声,挂在悬崖边缘不敢有任何的动作。黑夜中我不可能爬下去,唯一的希望是他们要有任何出轨行为,不要拖泥带水,赶紧完事。
我给了他们十五分钟的机会,和冬子的经历让我深知对于情人来说,我的做法是多么不公平。遗憾的是我支撑不下去了。
两个你情我浓的越南人到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够在热恋中死去也算是他们的造化,起码不用像多数人尝试感情破灭的滋味。我处理完他们,又忙了些别的事情。最后男人让我给扔下悬崖,女人则正面放倒在地上,身下压了一颗扯了弦的手榴弹。
当我下到悬崖下面,等待我的是卫向东和陆一鸣,他们看到我没有惊喜,却痛打了我几拳。我没有时间询问,抓起我的装备让他们快走。
我们走出一百米的距离,山顶传来爆炸声,接着三个巨大的盘子滚了下来,然后又是一声巨响,黑夜里火光耀眼。
等我们回到侦察班,兄弟们都在紧张等候。我们连夜撤离,没有受到越南人的追击,第二天早上赶回了驻地。
我的麻烦刚刚开始,连着三次讲述了同一个故事,直到指导员、连长和指挥部的参谋满意才被放回班级。回来后,兄弟们不顾我的疲倦,要求我第四次详细讲述了悬崖经历。我在越南女兵身上下了埋伏,又在最近的营房门口绑上了剩下的最后两颗手榴弹,弄松了雷达天线盘,扯下了旗杆的绳子作为下悬崖的工具,整个过程并无出奇之处,完全是求生的本能。
卫向东终于解释了打我的原因,我让他们惊吓三次。第一次是听说我挂在悬崖上,他们一路狂奔来救我,看我不在,都以为我掉下来,急忙四处寻找。二是我扔下来的手榴弹吓得他们卧倒躲避。三是被我扔下来的越南男兵,他们误以为是我失足,再次寻找我的尸体。最惨的是陆一鸣,那天上上下下爬了十几次,身上被石头划破了多处伤口。
兄弟们一致同意,我今后绝对不可以再接近悬崖。我碰巧也同意他们的意见。
我沉睡了足足十五个小时,去食堂吃了三个人分量的饭菜,才算是恢复精力。恰好指导员再次找我,班长也在场,还有师部的参谋。他们要核实我有没有接到命令袭击越南人的营地。
我坦白了一切,我对于攀岩运动的爱好,我想要抓住最有一次玩耍的机会,高空中最后一次的疯狂尝试,我企图中午穿过越南营地,倒霉的越南情侣让我没有选择。此时想要隐藏什么已经晚了,他们已经有了我第一手的口供,能够轻易的核对前后矛盾的地方。我知道自己要有麻烦,自作主张袭击越南人的营地。但我不在乎,一个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人发现生命很可爱,他们能给我什么惩罚?让我再回去悬崖攀爬一次?
指挥部的年轻参谋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学生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豁达,却认为我是个疯子。他毫不掩饰对我的轻蔑,反复的追问我几个问题。“没有人让你上去?你们指导员没有要求你上去?”他扭头看看指导员和班长,两人神情郁闷的看着我。
“指导员开会决定要上去看看有没有叛徒,可我们上不去,所以也就作罢了。”
“你不是上去了吗?”
“我是意外,再让我上,我肯定要摔下来。”
“是意外,还是有人要求你上去?”参谋又绕回来。
有人?我看看指导员,他的表情很奇怪,沮丧、紧张、期待、愤怒?我们目光对视,他身上的阴暗气息再次传来。我终于明白不是我有麻烦,而是他出了事,参谋要找他的罪证。
“你不要怕,实话实说,你不说我们也能调查清楚,组织上会公正的对待你们。”参谋难得安慰我一句,听在我耳朵里和威胁差不多。
“我说的是实话,我自己上去的。”
“为什么要去爬?”
“我喜欢。”我停顿一下,发现很困难解释给他听,“爬上去很自由,像鸟,不,像壁虎一样。”
“像壁虎?”参谋古怪的微笑,“你不是在执行指导员的命令?”
“不是。我已经反复说了,当时我已经是非常危险,再不上去就掉下来了。你可以问陆一鸣,他能为我作证。”
“我们问过,他说你并不惊慌,表情很轻松。一个就要死的人会是这种表情?”
“你们认为我是装的?”我惊讶的问道。
“事实胜于雄辩,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参谋终于说出来,难以掩盖满意神情,他为自己的侦探工作而自豪。
“我为什么要演戏?”
“你们指导员私下许诺了你好处,让你上去执行他的计划。”
指导员的计划?我瞥了眼指导员,他已经不再看我,脑袋垂在胸前,两肩松弛,他大概在想自己的计划哪里出了漏洞。
“你上过前线?”我反问参谋,他如果知道我们潜伏要面临的压力,随时面对死亡的威胁,就不会再反复的问我这些愚蠢的问题。
年轻的参谋明显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两颊冒火,声音冰冷的说道,“木天,注意你的语气,你是在和调查组的干部谈话。”
“你误会了,我是想说。。。”
参谋并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我没有误会,你是在帮助你的班长、指导员开脱,你知道你要承担的后果?”
班长?有班长什么事?我看了一眼同样目无表情的班长,完全糊涂了,也疲倦和他们绕圈子。“我跟你说,整个事情是个意外!”
“哼,好,我们假设你爬上去是个意外。你为什么不下来?你为什么不在凸出来的石壁等着班里的兄弟救你?你为什么要爬到悬崖上去监视越南人?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两个越南兵?你为什么要留下埋伏?你为什么要弄断雷塔天线的固定绳索?难道这些都是意外?木天,我知道你很聪明,差点考上大学,但人外有人,你的心思不难被看破。”
“一定是你看破了我的心思!”我不由自主地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