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次牵手 (第1/2页)
温芳做人流手术还不到一周就去参加儿子的家长会了。
她穿着厚厚的黄色羽绒服,脚穿一双黑色平底的雪地靴,头上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子,耳朵里还塞了两个小棉球,还戴着口罩。这是冬天,她穿这一身衣服并没引起人们的好奇,可她自己觉得和别人不一样,有点不正常。因此,一进教学楼她就马上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把耳朵里的两个小棉球抠出来装在上衣口袋里。
开完家长会回来,温芳很生气。
最让她生气的是儿子的成绩。这次超过儿子的那个第一名总分要比儿子高出二十多分。那孩子也是乌盟人,中考成绩差儿子四十多分,连全盟前十名都没进。可来包头两个月的时间竟然超出他这么多。那男孩叫臧志飞,你听听这名字,壮志也够厉害了,还要飞。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一样砸在她平静的心湖上,溅起触目惊心的层层巨浪,让她在家长会上如坐针毡。而且,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地理、历史这九科老师无一例外地都提到了这个名字,表扬了这个孩子的勤奋和刻苦。而且,大多数老师在提到臧志飞的时候都要提到汪洋。第一次月考汪洋可是稳稳地坐着第一把交椅,比第二名总分高出四十多分,况且第二名也不是臧志飞呀。班主任说那孩子是半路杀出的一匹黑马。她当时不知道“黑马”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其他家长,更不敢问班主任。她想反正是好马,厉害的马吧?
次外,让她尴尬的是: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把目光投向臧志飞妈妈的身上,除了表扬、赞许和肯定之外,还有城恳地要求和殷切的希望。而谈到儿子汪洋时,投向她的是不解、忧虑和失望的目光。儿子到底怎么了?各科老师目光背后是什么意思?她焦虑万分,想马上问个究竟。可当着五十多位家长的面,她还是忍住了。她只是坐在那里轻轻地长长地吁着心中的闷气。等家长会结束以后,其他家长陆续走出教室后,她急忙走上去问班主任于洋:
“于老师,汪洋最近有什么不好的表现?”
“上课打瞌睡,精神也好像不集中。”
“和以前一样呀,每天晚上都是十二点以后睡,这也习惯了,初中三年他就这样,也没听说上课打瞌睡。”
“那是为什么?是不是玩手机上网?是不是谈恋爱?”
“--------------------”
温芳无语了。
从小学起,孩子学习就用功刻苦,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从来就不用她督促,上了初中孩子学习更用功,更刻苦,成绩更突出。孩子上了高中更大了,更懂事了,她也没操过儿子其它方面的心,她只不过给孩子做做饭,洗洗衣服罢了。孩子每天学习熬到很晚,她只不过是偶尔进去送一杯水或者一杯热牛奶,有时端进一盘洗好的水果,但她从没有发现儿子打瞌睡或玩手机。
家长会那天会议结束以后,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一再请求班主任于老师多操操儿子的心,多管教着点自己的儿子。班主任老师于洋是乌盟老乡,她们第一天来包头在东站下车就是田主任和于老师来接站的,因此,她在班主任于老师面前也不会太拘谨。于老师对她除了班主任对家长的那份热情和认真外,还有一种老乡对老乡的亲切和亲近。她也看得出于老师对儿子仍寄予厚望。
告别了于老师,温芳戴上帽子和口罩,又把两个棉球塞进耳朵里匆匆地走出校院。
想到儿子谈恋爱她就怒火满膛,尽管于老师是猜测,可儿子万一真谈恋爱那可怎么办?远来包头三年为什么?先不说儿子的前途和事业,就是回家乡怎么面对亲朋好友?怎么面对他初中的老师?怎么面对他在四面八方的同学?怎么对得起学校给他们租了三年的陪读楼?再说如果儿子真的谈恋爱能不让小区里羡慕他们的左邻右舍笑话?
温芳想到了自己楼上牛丽的那个男孩武磊,他谈恋爱让小区的街坊邻居怎么背地里笑话呀。武磊是包头东河区的,他的父母花了四十多万买了这个小区他们上面的三楼陪读他,他的爸爸是一个局的局长,他的妈妈也是公务员。他们买了楼陪读儿子,像所有的家长一样实现望子成龙的心愿。只是他的妈妈不能常常在他身边,单位上一个礼拜班,来陪他两个礼拜。
这样,他妈妈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外面吃饭,中午和晚上回家休息。不久,小区的人们就看见他和一个女孩经常出出入入,还看见他和那女孩在车棚里、楼道里亲吻拥抱,还领女孩回家过夜。这是他家对门的女人和温芳说的。小区的男女老少把武磊笑话死了,把汪洋夸奖的不得了。这样,温芳一出来,小区的人们微笑着争着抢着和她说话,眼睛里流露的是无尽的羡慕。而牛丽一出单元门,人们爱理不搭理的,即使和她说话,但那没说出的笑容背后的意思令人难以琢磨。是嘲笑?是可怜?如果自己的儿子也谈恋爱,那人们该多么惊诧?
开完家长会的第二天晚上,温芳也像女孩的家长一样,每到晚上十点之前就出去接孩子。有的去学校门口接,有的去小区门口接。温芳不接罢了,要接就到学校门口接。十点钟放学铃声响过之后,学生像潮水一般从教学楼涌出来。学生们一样的红色棉袄,一样的蓝色运动裤,个子太高的也少,太矮的也少,大多数是中等的个头。学生们大多数是男生和男生一块走,女生和女生一块走,也有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一块走的。走出教室的学生像飞出笼中的鸟儿,三五成群、叽叽喳喳。有些独自走路的男生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手机接打电话,显出很酷的样子,还有的男生或女生神情沮丧、心事重重低着头默默走路。
许多家长接上自己的孩子,一路母女说说笑笑地走了。温芳等了很长时间没见自己儿子的踪影,她很着急,也很生气。于是,她在学校门口左右徘徊,不停地向校院里张望,只见楼上牛丽的儿子和他的对象搂搂抱抱地走过来。武磊看见了温芳,先是很吃惊,然后松开了搂那女孩的胳膊,可那女孩又紧紧地搂住了他。
“你看,那是楼下的阿姨。”武磊冲温芳笑笑不好意思地对女孩说。
“怕什么?我都不怕,你还怕?”女孩说着又挽住了武磊的胳膊,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武磊也没有躲避,搂着女孩走了。温芳看着这一对孩子怎么也不舒服,那明明是一对孩子啊!爱情是美好的,可这不是恋爱的季节。这一对孩子哪有心事学习?每天还不是盼着下课,盼着放学到一块?她仿佛看到了十八jiu年前的自己,自己那时不也每天和汪家齐形影不离,只盼着朝夕相处,只盼着两人在一起没完没了地亲吻、拥抱,没完没了地*。忘记了学业,忘记了理想,忘记了父母的嘱托,什么都忘了。爱情是美好的,可它又像是毒品,吸食了以后就成瘾,使人越陷越深,欲罢不能,不可自拔。到头来爱情是有了,学业、事业、理想、信念、追求什么都没有了。汪家齐的理想是当一名新闻记者,结果做了大车司机,一年四季人在旅途,风尘仆仆,有爱又能怎样?一切都得屈从于生活,为了生存还不得两地分居,会少离多?他出门在外光棍一个,她在家中独守空房。随着年龄的增长,温芳觉得爱情固然重要,可生命和生活中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只有实现了理想,才可以理想地活着。自己已经吃了这样的亏,走错了路,做了不理智的事情,儿子千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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