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次牵手 (第2/2页)
温芳走到学校大门的一侧,躲避在隐蔽的地方向学校里面窥视。忽然,她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儿子和一个女孩手拉手地走出了校院,两人说笑着,亲密地说笑着。温芳心中的怒火在升腾。她没有躲避,躲避了怕他不承认,现在的孩子,你没有亲自逮着他他是绝对不承认的。温芳直直地站在学校大门中央,等待着儿子走过来。
汪洋和女孩手拉手地走着,觉得夜色是这样地美好,这样地如梦如幻。夜空、繁星、路灯、树影,一切好像专门为他们营造的一幅静谧的背景,又好像是他俩的一种华丽的衬托。汪洋和女孩拉着的手触电一般麻麻的感觉在全身荡漾,这是多么神奇的感觉啊!这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啊!少年的血肉之躯怎么能抵挡得了?血液在血管内汹涌,心脏在怦怦地撞击着心房,最终最要命的还是身体的某个部位的强烈反应,让男孩和女孩有更加强烈地亲近的渴望。汪洋明白了为什么楼上的武磊和那个女孩爱得如胶似漆,爱得形影不离。
蓦地,汪洋看见了雕像一样立在那里的妈妈,突然间一切美好的感觉像海市蜃楼般瞬间消失,好像犯了原罪的亚当一样一下子从伊甸园站立在荒芜的人间。他的手松开了,美好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留下的是羞愧和内疚。
“妈妈,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汪洋终于开口了。
“我不出来能看到这一幕吗?”温芳满腔的愤怒化作平静的语言一字一句地吐出,“你最不想看见我吧?”
女孩失魂落魄地溜走了,汪洋也转身向大门西侧往回走,温芳跟在后面。母子俩一前一后,相隔两三步远,很快走回小区。一进小区,汪洋和他的妈妈都看到楼上的武磊和那女孩在车棚门口紧紧地拥抱着,久久地亲吻着。汪洋还没有和那女孩拥抱和亲吻,拉手也就是期中考试前后这些天,也就几次。汪洋想:那感觉一定很美吧?要不为什么他常常见那些少男少女会旁若无人地紧紧拥抱和久久地亲吻呢?如果不是遇到妈妈,也许今天就第一次拥抱亲吻了。
温芳和儿子默不作声地回到家里,一进门温芳怦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她摘下口罩和帽子扔到沙发上生气地说:
“分数下降了,本事学多了,开始谈恋爱了。怪不得一个月分数下降这么快,学好就像登山一样难,学坏就像西瓜抛坡一样易。你以为自己的那个第一名是世袭的?是稳当的?每天有多少人憋足劲追你、赶你、超你,不用心学习,搞起了对象,这样下去下次的成绩更糟糕!”
温芳脱掉棉袄,脱掉雪地靴,换上棉拖鞋,坐在沙发上,继续发泄着开家长会以来压在心底的郁闷:
“你也想学武磊,想在小区里搂搂抱抱、丢人现眼?武磊的爸爸是局长,他妈妈也是公务员,包头就有几处房产,考不个好大学也不愁安排工作,不愁房不愁车。人家的爸爸坐着公车有司机开着,你爸爸开着个自家的车到处揽着给人拉货替你挣钱,每次回来,一身汗,一身土,挣得是血汗钱。你爸爸开着车日日在路上行,他一走我的心也跟着走了,车和人一路上有多少危险你想过吗?劳累先不说,你知不知道你爸爸除了劳累还有多少危险?他有的家,有的老婆不能在家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住着学校给你租的楼房,吃着你爸爸血汗钱换来的好吃好喝,穿着你爸爸血汗钱换来的好衣裳,来包头找对象。让你爸爸知道了多伤心多失望?他再苦再累再远再难,只要有活儿就揽,有活儿就走,不舍得坐一天。那是因为你是他的动力是他的希望。他没有实现的理想想让你去实现。你爸爸一直认为你是他的好儿子,最优秀的儿子,最让他骄傲的儿子。你弥补了我们心中多少的失落和遗憾?我们一直以你为荣。你倒好,找上对象了,谈上恋爱了!”
温芳说着哭着,眼泪哗哗地流着。打胎后一人的艰难和不便、家长会后的失落和郁闷一起化作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汪洋刚开始还有点生气,听着妈妈的诉说,看着妈妈那哗哗奔涌的眼泪,他的心软了,他的心疼了。尽管和那女孩牵手的感觉是那样地美妙,尽管和那女孩在一起就像漂泊的小船停泊在温柔的港湾。但他一闭眼,一咬牙,一跺脚,狠狠心,他不要了。就把她当作一个少年青春期的一个羞涩的梦吧!这一辈子,哪怕自己不要幸福,他也要爸爸妈妈充满希望,享受幸福。他在初中三年能那么拼命地学习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某种责任活着。他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只能让父母骄傲自豪,不能让父母伤心失望。别说是为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为了父母一辈子的希望和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是为了学校那三年四万块钱的房租、为了田主任对他的信任和希望也该拼搏三年呀!学校一千五百多高一的学生是只给他租了陪读楼的呀,考不了第一,有何颜面住这房子?
“妈妈,你别哭了,我错了。”汪洋扑通一声跪在泪流满面的妈妈膝下,他也哭起来,“妈妈,其实我也没找,没谈,就是她对我特别好。”
温芳哭着抱住了儿子,自己的儿子,毕竟是自己的好儿子,从不顶撞她,也不惹她生气,尤其怕她流泪。母子抱头痛哭起来。她打胎后的孤独无助,开家长会后的伤心和失望,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汪洋也是最脆弱的时候,期中考试后他从第一名落到第三名后,班主任老师那目光中的失望和担忧,各科老师目光中那不解和询问,同学们目光中那幸灾乐祸,他害怕,他无法躲避。特别是今天下午,田主任还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抚摸着他的肩头让他坐下,语重心长的话语亲切的像父亲一样。他真想抱着田主任父亲般坚实的肩头哭一场,可是他咬咬牙,握紧拳头,咽了口唾沫,把眼泪憋回去了。
今天,注定需要一个肩膀抱着哭一场。如果没有妈妈的突然出现,也想这肩头就是那女孩的。但没想到是母亲的肩头。对母亲,他早就再没有依赖感了。初中的时候,他的个头就一米七多了,几乎高出母亲一头,他觉得自己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了,更需要去保护母亲。
“儿子,没找最好,这种事不找不谈也就那样,找了谈了会身不由己,越陷越深。”温芳停住了哭泣,擦干了眼泪,扶起了儿子,让他和自己并排坐在沙发上说,“高中三年克制三年,苦三年,上了大学你找,妈妈也不管你了,你考了清华北大还愁找不上个优秀的女孩?你想想,考上清华和北大的女孩该有多优秀?到时候你就会觉得妈妈管你管对了,天下哪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