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 (第2/2页)

下午，她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她要去王淑芳家的肉铺。走出小区，在小区门口，她正好遇见了王淑芳，只见王淑芳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装完酒的红兜子，看上去挺沉的。
　　
　　“你这是要去哪里？”张雅琴问。
　　
　　“去肉铺看看，给他送点饭，他中午没回来吃饭。”王淑芳站在小区门口问迎面走来的张雅琴，“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正要去你们的肉铺，想给孩子买点熟肉，”张雅琴说，“我还担心找不见你家的肉铺呢。”
　　
　　王淑芳笑了，很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那好，走吧，我们一起去！”
　　
　　说完，两人并肩走出了小区。她俩沿着一机一中北门对着的文化路向西走，走过文化路和互助道交叉的十字路口又向南走，路东是一机一中，路西是金迈圆韩国烤肉店、同乐旅店、自由路七号街坊。张雅琴在那干净温馨的旅店工作了两个月，她最清楚那安静的旅店里暧昧的声音，也知道那看似空旷的旅店里到了晚上住得满满的，生意红火得很。
　　
　　“温芳和安老师她们上午八jiu个人去肉铺买了些。”走过温芳住的小区门口，王淑芳朝里面看了看说。
　　
　　“我又在一家饭店做了一份早点工，上午忙得没时间，要不上午就去了。”张亚琴很抱歉地笑了笑说。
　　
　　“每月给多少钱？”
　　
　　“九百。”
　　
　　“忙不忙？”
　　
　　“不忙。”
　　
　　“远不远？”
　　
　　“不远，就在民五小区那儿。”
　　
　　“奥，做点就比不做强，挣点就比不挣强。挣点钱就能给孩子买点水果啦、牛奶啦的补补身体。”
　　
　　“就是呀，一天有这三十块钱，就能给孩子调剂得吃点。你们胜男身体好，大概吃饭还行，我们媛媛不好好吃饭，吃啥也吃不多，你看那瘦的。这三年别说孩子们，咱们也跟着受煎熬。”
　　
　　“嗯，我们男男吃饭还行，就是每到月考的这几天就吃不进去了，睡也睡不好。你们媛媛外面补课没？”
　　
　　“刚开学还没补呢。”
　　
　　两个女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走过第三个十字路口向西拐，再过了马路南边，张雅琴就看见了一个红红火火的肉铺，她知道到了。张雅琴看见那店铺就像好多店铺开业一样，门前放着吹起气来的那个红红的鼓囊囊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音箱里传出清脆悦耳的广播声，那是介绍肉铺的招牌“万山蹄”的。门的两边是红红的对联。张雅琴觉得这肉铺够引人注目的，王淑芳和李刚造的声势也不小，也花费了一番心思，更花费了一些金钱。她知道这都是王淑芳的主意，她丈夫没这么大的手笔，也不敢做这些广告宣传的文章。
　　
　　“这就是我们的肉铺，进吧！”王淑芳在门前停下，推开一扇玻璃门，伸手示意让张雅琴进去。
　　
　　张雅琴进去了，里面很干净，很安静，不像她想象的那些黑洞洞脏兮兮油腻腻的肉铺。店铺的顶棚和墙壁雪白雪白的，墙上有各种熟肉的介绍和照片，还有山水画。地上有几盆花，那花枝叶高大茂盛苍翠。柜台橱窗里的各种熟肉看上去又干净颜色又好看，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李刚在厨房里忙碌着，听见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给你拿来饭了，你先吃点吧。”王淑芳从兜里取出一个保温的圆柱形饭桶，一边拧开盖子一边说，“热乎乎的，吃吧，米饭炒菜。”
　　
　　李刚拿进厨房吃起来，肉香味和米香味在肉铺弥漫。李刚吃了一口，忽然想起没有和张雅琴打招呼，于是停下筷子走出来问她俩：
　　
　　“你们不再吃点？”
　　
　　“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吧。”张雅琴说，“你吃完，我买点熟肉。”
　　
　　“嗯，外面有椅子呢，坐吧。”李刚说完又进厨房吃饭去了。
　　
　　李刚在里面吃饭，张雅琴坐在花盆一边的椅子上，王淑芳动作麻利地擦完橱窗又拖地，拖完地又给花盆浇水。
　　
　　李刚吃完饭，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出来。张雅琴买了三斤半猪肘子，李刚送了一斤鸡翅。张雅琴买上肉回家了。
　　
　　张雅琴回到家里，见丈夫已经回来了，睡在床上呼呼地打着鼾声，鼾声很响，很均匀，在整个屋子里回荡，同时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张雅琴取了一块毛毯给丈夫盖子身上，把丈夫的身子扶得睡舒服了一点儿。盖被子的时候，她无意中又看到了丈夫左手那缺少一截的中指，她的心抽搐了几下隐隐作痛。她躺在丈夫身边端详着丈夫：剪得很短的寸头也能看见两鬓有了不少的白发，瘦削的脸，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浓浓的两道眉毛微微地皱着。她知道丈夫的惆怅。回老家干木工活儿，营生能揽上，可是干完活回去还得自己做饭，吃不好，睡不好，一人受罪；来包头干吧，初来乍到，没有打开局面，营生不好找。城市虽然大，但每个区、每个街道、甚至每个小区总是被那几个人垄断，从泥工到木工，从木工到水暖工都是那几个人垄断，一个局外人挤进去很难。昨天晚上，丈夫说去北沙梁几个老乡那里，她给他身上装了一千块钱。别说正月，就是平素的日子里一个男人出门身上没钱还不是让人小看？给丈夫拿了钱，也就是给丈夫拿了礼，给丈夫拿了出门的礼，也就是给丈夫拿了尊严。
　　
　　本来她想掏丈夫上衣的口袋，看看一千块钱还剩多少，但她没有。丈夫从不乱花钱，没有别的坏毛病，偶尔喝点酒，也只是为了应酬；从来不赌博，正月闲下来有人来找打扑克，输个二三十块钱也心疼得不得了；丈夫只是抽点纸烟，也是每天抽一包五元钱的。因此，她想丈夫花了，也一定是必须花的，她信任他。
　　
　　从去年来包头陪读到现在，她在旅店里做过，在饭馆里干过，身心受了很多苦，她没有和丈夫说过。说也是轻描淡写地说几句，她说得很轻松，似乎在旅店和饭馆干活都很轻松，挣钱很容易。因此，她说出去到饭馆找工作丈夫和女儿也没怎么反对。
　　
　　躺在丈夫身边，和丈夫盖一块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张雅琴一骨碌坐起来，丈夫也醒了。
　　
　　“今天你请客了？”她问。
　　
　　“嗯，多年不见，他们挺热情的要请我，我早早地把帐结了。”丈夫坐起来，双手搓搓脸说，“用朋友们帮忙，哪能让人家请我？”
　　
　　“奥，就是，要是人家帮忙给揽点营生，，揽一次请一次，吃顿饭也是小意思。”张雅琴说，“中午请人，我看你也没吃好。我从王淑芳他们的肉铺买了点熟肉，中午我和孩子吃的烧麦。我去热一下，孩子也快回来了。”
　　
　　“奥，请人光顾招呼人喝酒了，也没吃啥，真的饿了。”丈夫摸了摸肚子说，“你这一说，我真的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