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财路 (第2/2页)
其实前天求见李鸿章的时候王伯良也看见过毕德格进入总署,只是他那时可不认识毕德格,不过回头想想即便是早已与李鸿章约定好见面时间的外国外交人员,也不会像毕德格那样的轻松到连等待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放进去了。王伯良也从毕德格的闲谈中得知他是李鸿章两个儿子的英语老师,这种亲密的私人关系才是让王伯良尤为重视的,昨天拜见李鸿章成功后他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更深一步的建立与毕德格的私人关系,当然晚上由杨瑾臣引荐几位在亲卫军中的同乡聚会也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总署内的短暂交谈多少也给王伯良勾勒出毕德格的初步印象,这个行为举止有板有眼的耶鲁校友是个“狂热的理想主义者”。毕德格就等着国内派来新的副领事人选后就会正式辞去公职,而他退出为美国政府外交公职的原因则是他太过热心为李鸿章服务。王伯良不认为这是美国政府的“深谋远虑”,更大可能是毕德格自己的私人决定。
虽然王伯良所知的历史对细节了解的很糟糕,但现在的清国马上就要进入洋务运动的高峰期——北洋海军系统的建立。他总归是海军出身但也清楚北洋海军从军港、海防、军舰和人员的配备与美国的关联程度几近于无,几乎完全是英德两国的舞台,美国政府真正有能力对中国近代历史产生重大影响力的时代至少也要等到一战之后。正是基于这种判断,王伯良才会相信毕德格对中国是善意的,类似毕德格这样的人,他也遇到过几个——现在来华的外国人并不全是清一色的间谍或是野心家之类,至少这个概念在毕德格来华的时代的美国人身上很少能够看得到。毕竟他在美国留学生活多年,在美国“美国人”这个概念还只是个雏形,更多的是“爱尔兰人”、“苏格兰人”、“意大利人”等,这个年轻的移民国家根基先天不足,想要形成国家民族归属感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王伯良对于紫竹林租界区早就有所耳闻,毕竟这里汇集着各国驻天津领事馆和几乎所有的外商洋行。前世他曾到过天津出差并且居住过一段时日,对这座城市大大小小风格迥异的大小洋楼印象极为深刻,与上海的洋楼偏重经济人物不同,天津洋楼的故事更多的与政治人物关系更为紧密一些。不过从马车窗口望去,即便是进入租界区也与王伯良前世记忆中所见过的洋楼有太多的不一样——他前世所见过的洋楼在此时绝大多数尚未兴建,不过即便如此租借内外似乎因为中外建筑的不同而变得开始泾渭分明起来。
“咪哆士道”,这是王伯良前世绝对未曾听说过的道路名,不过在马车夫的提醒下他得知已经进入美国租界时却发现美国租界内的环境明显比刚刚路过的英国租界要差得多,这不仅体现在建筑上,更是在道路环境上更显得脏乱不堪。美国领事馆就设在咪哆士道这条路上,从老远便可以看到高耸的旗杆上飘扬着扎眼的美国星条旗——绝大多数清国人对美国的称呼都来自于这面美国国旗的形象,而王伯良却知道这面旗子上的星星数量远未达到最多数量的时候,与其说是星星不如说是代表了美国的野心。百年后唯一的超级大国的领事馆居然是一座拥有二层小楼的庭院,这更像是后世富人的别墅。
虽是没有事先预约的拜访,但王伯良却也并不在意,既然与杨瑾臣有了一个口头上的约定,他就必须要尽快的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拜访毕德格是想通过一家美资背景的洋行来进口缫丝设备,这样付款可以直接用他的美元账户剩去了外汇兑换的麻烦,若是见不到毕德格,在紫竹林租界区里也有汇丰银行,他在汇丰银行有一部分存款足够他在金钱上的需要。
显然王伯良的运气不错,在进入领事馆报知自己的来意之后,领事馆人员很快的便给予答复,毕德格就在他的办公室等候。美国在天津的领事馆其地位远逊于上海的总领事馆,也比不上广州、汉口、厦门等地的美国领事馆,这也许是与早年美国在华外交政策跟随英法的结果——南方才是英法的势力圈,越向北影响力就越小。在美国驻津领事馆在政治上受北京的公使馆压制,在经济上相对上海更是无甚作为,这让驻津领事馆的地位处于一种尴尬的地位,领事馆事务清闲,也难怪自己未曾提前预约就可以见到毕德格。
毕德格的办公室在二楼,当王伯良在领事馆人员引领下刚上二楼就见到毕德格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到来:“王伯良先生,上次在总署与你一见如故,非常高兴再次见到你!”
“尊敬的毕德格先生,能够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王伯良一边与毕德格握手一边笑着说道:“在冒昧的来这里之前,我还在暗自揣测能否见到您,直到现在这种忐忑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毕德格一边将王伯良让进办公室,一边笑谈:“合众国驻津领事馆平时事务就比较少,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与李相国联系,平时也就很顺利的完成了,更何况我马上就要卸任了,自然没有多少事情处理,只是习惯性的来此办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