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釜底抽薪 (第2/2页)
美国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安逸了,这些留美幼童们对未来一点戒心都没有,他们只看到了诸如陈兰彬、吴嘉善之辈的守旧,却没有看到自身毫不遮掩的行为。要知道陈兰彬和吴嘉善都是进士出身,以他们的身份肯出洋算是极大的进步了,本来这种人都是属于可以争取的同盟,但不管是容闳还是幼童受当地寄宿家庭的影响,使得他们的行为明目张胆将本来的同盟逼到了对头的地步,若是王伯良是学监也会如此做——连辫子都给剪了,出于职责学监再不有所表示的话,那朝廷这棒子下来就要打在自己身上了。正因为如此王伯良才不愿意采用杀人的手段,而眼下时间紧迫就要轮到他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了。
对于王伯良的话,容揆和谭耀勋并不陌生,几年前王伯良临去德意志之前便在留学生暑期聚会上提及这三个要求,现在他们回过头想想一切都变了模样——原本还有一个能够让他们服气的人约束他们,而王伯良走后留美幼童们信教几乎是普遍情况,十字架吊坠都已经带到了肆业局大楼中,谈恋爱的也不少,准备剪辫子也有。话说吴嘉善对他们打骂、罚跪等冲突有不少都是因为他看到留学生中带着基督教徒的吊坠、耶稣画像之类的东西而引起,吴嘉善的粗暴和留学生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畏使得双方势同水火,现在被中止了学业后他们两人才会反思一番,可是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王伯良将容揆和谭耀勋安排在一间很有档次的洋商宾馆中,好好休整了一番,转天看他们气色精神起来后才雇了一辆马车将他们拉到快接近直隶总督衙门附近的一条街口边上下车步行去总署。容揆和谭耀勋觉得王伯良的举止太过不可理解,便问道为何不直接坐车去总署,王伯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们说道:“别忘了你们都是代罪之身!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待会去求见中堂大人的时候一定要用懊悔的表情,如果还觉得自己剪辫子是对的话,那咱们也不用去总署了,我直接把你们两个扔进海河一了百了……”
容揆和谭耀勋见王伯良虽是一脸平静,但是这冷冰冰的言语却让他们两个不禁心中一紧,不知为何他们觉得若是自己在李鸿章面前还不以痛改前非的面目承认自己的错误的话,那王伯良估计可能真的要了他们两个小命。于是两人便认认真真的如同准备考试一般开始询问王伯良一会要见李鸿章应该注意什么,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
“你们也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李中堂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会吃人,说实话我觉得他很大可能让咱们等上一天也不会见我们……”王伯良看他们两个的小心样,也不禁有些心软,话说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年龄比他们两个都小,但是自己前世穿越过来之前可是要奔四的人了,这两人在自己的眼中也不过是出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而已。
两人听后一愣,不过却点点头,反倒是王伯良看了愣了一下。如果说先前王伯良承诺为他们提供后续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他们安心,后面回国之后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他们对王伯良也只剩下佩服了。原本在离开美国之前,王伯良在留美幼童中就有着非常高的威望,小孩子崇拜的是学习成绩、游戏能力,无论比什么王伯良都远超同伴们的水平,当同学们还在毕业典礼上演讲被当地报纸赞叹的时候,他早就在全美各大报纸上发表政治外交评论了,并且因此受到过总统的接见,这简直如同神话一般。时间虽然让一些事情远去,但王伯良很快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在他们两人心中重新树立了更牢固的信赖。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王伯良摇摇头说道:“怎么会白来?当初我归国的时候第一时间求见李中堂,不过那个时候刚上岸连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身上穿着的还是德意志帝国陆军军服,估计是中堂大人看不过眼便故意不见,后来第二天我换上长衫才见的……所以说李中堂别看是国内办洋务最多、成就最大的人,但是他骨子里面还是很传统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们换衣服的缘故,至于马车西味太重,若是有人多嘴说不出会多生出什么事端……不过我觉得如果你们能够委屈一下自己,也许过关会轻松一些……”
“需要我们做什么?”
“其实我们这些出洋幼童的根基并不在朝廷,无论当初容闳先生的设想还是到最后的实现都是由曾文正公与李中堂的推动,朝廷对出洋幼童有如何看法全取决于李中堂如何去看。按照我的意思若是你们能够跪在总署大门外以表示自己的诚心,相信中堂大人对自己的学生理应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也未必会真的怪罪你们,就算今天见不到中堂,这件事也就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只是这样做你们肯定是要脸上过不去的,而且现在你们的辫子都剪了,事情已经发生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李中堂也不可能再送你们去美利坚合众国完成学业,最多是在你们的任用上有所改变而已,若只是这些就有些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