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意外 (第1/2页)
两人听后沉默不语,王伯良说的这些也是有道理,但豁出这么大的脸面和尊严到底值不值还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如果这么做李鸿章能够将他们的事情当做从来没发生过还送他们出洋完成学业,说不得两人还真的就跪在总署大门前乞求原谅也倒没什么。正如王伯良说的那样,现在做什么都晚了,自己以后完成学业也是靠的王伯良,至于学成之后去做什么那更是一个未知数,这不禁让他们感到迷茫……
“跪与不跪又有何区别?”
“李中堂这等人物的心思又岂是你我所能测度?不过只是心中存个念想罢了!毕竟你们就算日后还要回到美利坚合众国完成学业也要看李中堂的一些态度,并非是你有了船票就可以出国的……最重要的是你们大学毕业之后该做些什么?只要在国内就难免要受到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所困扰,尤其是你们没有辫子,这会在国内给你们带来很大的麻烦,你们会像一个罪犯一样被监视生活,而想要彻底解决这种未来的隐患只能取得李中堂的谅解才行……”王伯良淡淡的说道:“在美利坚合众国我们被周围的人视为上帝的宠儿,无论在学业、交友、团体活动中我们无不优秀,让人羡慕,引人注目,其实我们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我们的经历、我们的行为在国内绝大多数都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我们与周遭的一切都有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只要我们在国内就需要李中堂这样的权利人士为我们提供庇护,只有这样才能施展我们的才学,就如同当年容闳先生一般……”
卡住留美幼童命运的还是在于他们当年出洋之时由父母签订的那张“卖身文书”有很大关系,他们的亲人都在国内,绝大多数人的父母双亲都尚在人世,还有兄弟姐妹,只要有家庭的牵绊他们总是要回国的。那张卖身契上的规定使得他们除了听从清廷差遣之外,无法再国内独立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虽说王伯良并不介意为他的同学提供经济方面的援助以摆脱这种掣肘,但钱却无法解决亲情问题。
王伯良的话仿佛如同榔头一般,彻底击碎了他们两人脆弱的外壳。他们骄傲因为他们在美国的成就,但是这是在国内,所处的人文环境和人生价值标准都迥异于美国。最重要的是他们是软弱的,就如同他们初到美国时一般,在美国的生活学习经历使得他们就像温室中的花朵一样。他们并不像王伯良一样很早就预见到了归国后所面临的处境,并且为了有更多的选择而前往德国学习军事,经过军营的锻炼使得他的意志格外坚强,仅此一点就胜过他们。
“还是跪吧!”谭耀勋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件事若是传回美国,怕是要惊呆所有人,甚至留美幼童中间都会出现异样的声音。
王伯良点点头宽慰的说道:“这是明智的选择,不管怎么样至少李中堂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阻碍你们重返美利坚合众国校园完成学业,甚至会在你们毕业后提供更多的方便……”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正说着他们远远的看到总督衙门的大门,如同以往一样总督衙门依旧是繁忙的很,不光是进出衙门的人不少,就连总督衙门附近的街道也是一派繁荣景象。看着这人流密度,谭耀勋和容揆头皮一阵发麻,现在别说是跪在总督衙门门口,就连他们剪掉辫子也引得周边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他们两个恨不得现在就有个洞让他们钻进去。王伯良看到他们两人的窘态笑着说道:“两位当时剪辫子的那一时快意现在到哪里去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现在决定不跪还来得及……”
容揆苦笑的说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在美利坚合众国就算是总统也未必有李中堂一半气派,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何心田总是往最糟糕的局面去设想了,为了以后不会招来李中堂的麻烦,现在豁出脸面也是值得的……”
就这样容揆和谭耀勋就跪在总督衙门的正门口,门口的守卫可能以为是找事鸣冤的便上来驱赶,王伯良便出面与之交涉,这些守卫都是认识他的——他们都是亲卫营抽调而来轮值守卫的,对于刚刚调任盛军的前顶头上司他们自然认得。李观莘也跟着跑出来跟王伯良打了个招呼,王伯良顺便交代了一下请求面见李鸿章让他快去通报一声,顺便塞给他二十两的庄票——虽然他姐夫杨瑾臣与王伯良是合作伙伴,但王伯良却从未轻视过他,并没有因为这层关系少给他好处,只是按照寻常标准罢了。
一会儿的功夫李观莘便跑出来告诉王伯良:“中堂他老人家现在正在会客……”随即他又小声的在王伯良耳边说道:“今儿就算了吧,中堂刚才面色很不好看,怕是跪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王伯良点点头对李观莘小声答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两个家伙与我一同出洋的同学,在外面不知轻重受不了洋人的气便一怒把辫子给剪了,这也给中堂他老人家带来不少麻烦……这两人虽然可恨却也情有可原,你是没在外面待过不知道那洋人的话有多难听,他们又不像我敢骂我我就揍他,都是白面书生玩不起拳头也只好对自己的辫子撒气了,可出洋数年苦读却因为此举给荒废了,昨儿找到我头上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好歹让中堂允个差事什么的,不然他们活不下去啊……”
“你是不知道,中堂他已下定决心,就算跪倒天黑也不管用,你这苦肉计还能瞒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王伯良苦笑一声:“就算知道此举不顶用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打算把他们留在身边,好歹也是同学一场。可这剪辫子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大里说就算掉脑袋也是没处说理的,往小了说只要中堂点头别招摇,寻常买条假辫子过日子也就算揭过了。我就怕中堂他老人家记挂此事,那这两个冒失鬼怕就是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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