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意外 (第2/2页)
李观莘点点头,因为与王伯良的关系,与之相关的事情他都长个心眼记挂着。平素他对姐夫最是信服,按照杨瑾臣的说法花无百日红,中堂如日中天但朝中对头太多,最重要的是中堂年纪大了,他非常看好王伯良的前途,现在趁着对方没发迹与之结交,日后这下半辈子就算端不了个金饭碗,至少也可以活的滋润。
“那老弟先在这里候着,待会我在进去通报一声,干脆就别说这两个人求见中堂了就你一个去,这样中堂也是眼不见心不烦……”李观莘建议道。
“成!这就多麻烦哥哥了!”王伯良笑着说道
别过李观莘之后,王伯良轻声对还跪在地上的两人用英语小声说道:“两位老同学,今天情况不妙,待会这日头再升高点,你们就干脆装晕,不然你们可真要跪到天黑了……我会差遣人送你们去看大夫,知道中暑是怎么回事吧,做戏做全套别给我露馅……另外你们两个可别一块晕倒啊!”
王伯良万分庆幸现在是天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体质而言,顶多跪上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晕菜了。不过留美幼童可不是国内那些一声苦读圣贤书的白面书生,他们就算不是学校的运动健将身体也是非常不错,尤其是在那个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奇才潘铭钟猝死之后,所有人就更注意保持身体健康了。容揆和谭耀勋虽不是各种体育活动的活跃分子,身体素质也还算不错,只是两人最近这一两个月都是被监视居住,又在船上飘了快一个月,若是一会儿晕倒那理由绝对是非常充分的。
容揆和谭耀勋听后要不是跪着绝对会笑死,这家伙原本在美国留学时就很活跃,骂人的话都能说成笑话,没想到这几年过去还是本性难移露出了尾巴,连李鸿章这等位高权重之人也敢糊弄。两人不便说话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心中正琢磨要跪多久才可以装晕,而谁先晕……
果然不出王伯良所料,这两个倒霉蛋在总督衙门门口被“示众”快半个时辰了李鸿章还是不肯见,他看谭耀勋的后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便走到守卫面前讨碗水。见王伯良去要水,他们两个也就明白意思了,谭耀勋先装晕歪倒到在一边,王伯良赶快端着水跑过去二话不说先喂水,然后背起他走到门房里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子吹风,还没等他忙活完,一个守卫又把容揆也背了进来,结果又是一顿鸡飞狗跳,最后他特意让其中一个守卫拦了辆牛车将两个人送到附近的药房去看大夫,不过自己却留下来继续等待。
一会儿那个守卫跑回来告诉王伯良两人只是中暑了,药房的郎中已经开了药,就在药房先安置着,守卫手上还拿着约莫七八两散碎银子正要递过来。王伯良那里还会收?他还要指望这个家伙去李鸿章那里“如实禀报”呢!便非常大方的又塞上一锭十两的银子,告诉周边几个守门的让他们待到交了差事之后去喝酒的,几个守卫也是眉开眼笑,到底还是老上司讲究。
果然一会儿李观莘跑过来告诉王伯良,李鸿章已经在等他了,趁人不注意还暗地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王伯良听到李鸿章终于肯见他的时候,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果然是带兵打过仗的老家伙,心肠硬的是无话可说,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老李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苦肉计的当。
“他们两个没事吧?”在王伯良迈进门槛的时候,李鸿章坐在太师椅上板着脸问道。
王伯良打千说道:“启禀老师,容揆和谭耀勋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上日头比较毒中暑了而已,学生已经把他们二人送到药房看郎中了,没有什么大碍……”
“是你让他们跪在衙门门口的?”
王伯良低头说道:“昨天学生把他们二人接回来之后就讲了其中的厉害,他们也跟学生说了一下出洋肆业局的事情。老师,学生以为他们剪辫是大逆不道却也不是不忠于朝廷,其中亦有许多矛盾之事学生以为老师需见见他们以洞察明鉴以免为小人所蒙蔽……”
“吴子登是小人?”
“学生不敢!”
李鸿章笑了笑:“吴子登他不是小人,只是有些愚顽而已,你当老夫是随意被人蒙蔽之人么?吴子登是何等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他在花旗国出事了……”
“呃?”王伯良听后一愣问道:“吴监督怎么了?”
“半个月前吴子登在哈特福德正集中所有的留学生在出洋肆业局补习中文,肆业局本请了清扫打理的人,结果那人把放在楼梯口的水桶给碰翻了,正巧吴子登上楼楼梯路滑踩到水摔倒……他岁数也不小了,寻常在平地上磕磕绊绊也够他受了,这次直接从楼梯上滑倒滚落下来当时就昏迷了,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小腿骨和肋骨骨折,考虑到他的年龄太大,这在床上怕是要养伤半年甚至是更长……”
“吴学监年龄是比较大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大如刚到花旗国时那么健朗了……”王伯良偷偷看了李鸿章一眼,老李的脸色已经不像他刚进门时那副扑克脸了,虽然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显然对吴嘉善摔倒一事感到非常满意,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了。想想吴嘉善摔了一跤住进医院对老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吴嘉善与京师清流有着很密切的关系,这次剪辫事件老李还不知道呢,京师那边弹劾他的奏折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这能让老李气顺么?若是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也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只因吴嘉善年纪大了腿脚早就不灵便了,这一番折腾就算养好了伤也要辞去学监一职回国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