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珠算测验,排骨年糕 (第1/2页)
珠算测验
今天珠算测验,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说到珠算,我班全校第一。我们男生都很贪玩,可不知为什么,对珠算却很感兴趣。除了算盘好玩外,我看主要是教珠算的陆老师。别看他教我们小学生,他可曾是复旦大学的优等生。毕业前一年,陆老师不幸生了一场大病,一病就是三年。他爸妈不再让他回到学校去,陆老师只拿到了一张肄业证书。
他教珠算很有一套,有他自己独特的指法和口诀。陆老师算盘打的是飞快,他还有绝招,即两面开弓,两只手同时打,像弹钢琴一样,很精彩的。看他打算盘,可称得上赏心悦目,痛快淋漓,心情舒畅。他告诉我们算盘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有了它演算速度是大大地提高,算盘打得快的人连计算器(不是现在的电子计算机)都比不上。他还利用大家好胜的心情,每次上课都要来点小刺激,天天珠算比赛。几次下来,大家的胃口被他吊得高高的,下也下不来。那小九九背得是滚瓜烂熟,大家一边玩一边背口诀:四下五去一,六去四进一……,一点也不耽误功夫。德明为了拿第一,还偷偷地瞒着我们练。
这样练了几个月,我班人人都成了打算盘高手。现在陆老师在黑板上刚写好数字,我们答案就出来,快得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练了珠算以后,我们心算的速度也大大地提高。他开心啊,得意地告诉我们,就是比我们高两年级的同学珠算也比不过我们。
当然,我们喜欢珠算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算盘也可以用来玩游戏(就像现在电脑上玩游戏一样),其乐趣在跳棋和飞行棋之上,而且不是一般的脑袋瓜都能玩的(用现在的行话,就是要有一点技术含量,数学头脑)。玩算盘我全班第一。这是一种吃子的游戏,按规则,分别从左右两侧拨算盘子向对方进攻。玩吃子游戏,要经常耍耍滑头、调调花腔,有时要主动撤退,或去送死,让对方先占点便宜,弄个陷井,使他陷入绝境,最后逼死。只要算得准,就能将对方一路吃到底,嬴得最后胜利。
今天晓萍带了个红木算盘,又大又重,老价钿。我和德明的算盘都是阿哥用下来的二手蹩脚货。特别是我那只,阿哥为爸妈省钞票,三钿不值两钿(便宜),一摔就散架,珠子散了一地。我只好自己将算盘敲敲弄弄,重新拼好。有几粒珠子找不到,不过没关系,上面两个子,只派一个用场,下面四个子就够了,陆老师也没讲什么,所以我一直没去配(省钱)。
小黄那只就与众不同了,是个很小的算盘,和铅笔盒子一般大,上面只有一粒珠子,下面是四粒。起先我还笑他这是玩具算盘,他却告诉我这是最新式的专业算盘,他妈妈是总会计师啊。别看他读书不怎么样,可人聪明,手特别灵巧,算盘打得飞快。我也试过那小算盘,打起来确实顺手。因为算盘小,手用不着移来移去;珠子小,拨起来轻快,而大算盘打起来要劈劈啪啪响(七十年代末,电视上转播的珠算比赛选手们用的都是这种小算盘)。
测验开始了,教室里一片劈劈啪啪打算盘声,大家都拿出了浑身解数来争第一。今天我这只算盘不争气,打了没几下,一根竖档就脱了出来,还掉出两粒珠子。等我把珠子装好,已损失了一分多钟,算我触霉头。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还是小黄第一,德明也挤进了前五名。还算好,我比徐敏快一丁点,没得倒数第一。
排骨年糕和牛肉汤面
今天小组结束前,晓萍问我们有没有吃过“鲜得来”的排骨年糕,我们都摇摇头。不过这小店我们是知道的,它在西藏路的一条小弄堂里,光明中学旁边。那排骨年糕一角五分一客,一块排骨,两条小年糕,鲜得很。上个月江湾伯伯来上海,他想尝尝“鲜得来”的排骨年糕,碰巧我和德明他们出去玩了,他便带了丽娟和海伦去。海伦告诉了我,害得我后悔了好几天。我想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为什么总是落到她头上,而不是砸在我脑袋上呢?
晓萍问我们今天是不是一起去吃一趟,小黄和德明都同意。见他们点头,我赶紧把口袋里的小角子拿出来又数了一遍:还缺好几分。这次轮到我叹气了,钱到用时方恨少啊。“阿巍,钞票数数是不会多出来的,有本事想办法去赚。”德明又数落我。他零用钱少,但他“赚钱”的手法多:赢来的香烟牌子、弹子都可卖钱,就是做做家务,也有钞票进账,这点他就比我们强。丽华却说她就是有钱也不会去吃。
见我这般,小黄便说今天还是到太平桥去吃点心。他想再尝尝太平桥的咖哩牛肉汤面。晓萍说她也要去。晓萍和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德明是不会嫌她碍手碍脚的,因为她每次都会“哈点”(分点)给我们。我马上和他们言明:“要我去可以,但必须陪我去讨钞票。”他们三人便跟我到了家。
看到海伦也在,我感到情况有点不妙,但还是开了口:“阿婆,给我点钱,我们几个要去太平桥吃牛肉汤面。”见他们在,阿婆就不多问了,开始摸口袋。
“阿婆这个礼拜已经给过我们零用钱了呀。”海伦就喜欢在关键的时候拆我台脚(跟我捣蛋)。
“海伦,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还是德明头脑灵活。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阿婆掏了一张两角给了海伦:“你们一人一碗。”海伦还想说什么,晓萍拉了拉她:“快走吧,去晚了就要排队了。”晓萍也知道海伦要说什么。
刚出门口,海伦把票子塞到了我手里:“你去吃吧,余下的一角钱还给我,我存起来。”
“当心钞票发霉。”德明又这样说海伦了。德明和我一个样,钞票不用光就不放心,好像只有吃下去才真正算是自己的。
“海伦,还是一起去吧。”不管怎样,我还是有点感激她。她要是再多一句嘴,我这碗咖哩牛肉面就要泡汤。晓萍拉着海伦不让走。我们叫了大铭,一行六人去了太平桥。
卖筹子前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几张桌子倒还有空位子,我和德明快步上前,一人占了一条长板凳,再晚一步就要等了。这面摊头我们是经常来的,因为吃面实惠。
同样是吃点心,一付大饼油条(一只大饼加一根油条)要七分,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怎么比得上八分一碗热气腾腾、清香扑鼻的阳春面呢(有的地方阳春面只卖七分,但一些饭店则收一角)。听晓萍大伯说那高汤是用牛肉骨头和鸡骨头等用小火熬出来的。那细面是软而不烂,韧而不硬。上桌前加一点雪白的猪油,再撒上一点碧绿生青的葱花,鲜香扑鼻而来,看着那猪油慢慢地化成朵朵油花,令你胃口大开。
听晓萍大伯说,本来阳春面是叫光面的。这我也知道,阿婆就叫阳春面为光面,因为从前穷人才吃光面的,所以她不让我吃。讲讲是光面,但味道相当好,所以旧上海穷人进面馆,大多数都叫碗光面,他们袋袋里铜板少。老板也晓得,光面不好听,因为没浇头,不如喊碗大排面、焖肉面、牛肉面、油爆虾面、鳝糊面和熏鱼面来的光彩。有位面馆老板就想办法,给光面换了个好听优雅的名称:阳春面。我猜想大概是青青的葱花有阳春的意思。
由于刚开市,锅里的面汤水相当清亮。在它的边上还有一个大铝锅,锅里熬的是牛骨头,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牛油。这汤看上去平静,而油层底下老汤却在沸腾,那些美味的大块牛肉和牛骨头在慢慢地翻滚,温度比开的水还高,这样牛肉和骨头才焖得烂,汤更鲜。有了咖喱粉,那汤是深黄色的,味道好香啊。
德明说这叫老汤,可能烧了几年都没熄过火。小黄说不可能,这炉膛每年就要修一下。其实上半年我就看见这两个炉子在大修,但这汤熬了几个礼拜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听晓萍大伯讲南洋桥的“杀牛公司”(肉类加工厂)的老汤有相当年头了。有时它也对外出售,五分一大碗,上面是一层骨鲜(骨髓),鲜美至极,用来作面条和馄饨的汤是再好不过了。我和德明都去买过。
旁边还有个铝锅在突突地冒热气,它是用来消毒碗筷等的。这时,一个师傅拎了两个铁丝圆筐,里面是一大叠碗,另一筐是调羹、小碟子和筷子。他把碗轻轻地放入开水中,只一会儿就拎了出来,再放入另一个筐子。这就算消毒了。
大铭买好筹子也挤了进来。下(煮)面前师傅问我们要什么样的面。他们都说面要硬一点,这样面有韧筋,吃口好。而我却要稍微烂一点的,这样面涨得足而且易消化,小时候烂糊面吃惯了。
那师傅从竹盘子里拿出六盘盘好的面条,用手抖抖,像撒胡椒粉一样把面撒在翻滚的水中。一、两分钟后,他用两根长得出奇的筷子在锅里捞了几下,捞起面后一折三返地盛到了一个铁丝撩丝(宁波话:漏勺)里,再轻轻地倒入碗中,那面就整整齐齐地躺在碗里。他的手就像一杆称一样,捞到碗里的面都是一个份量。上桌前他从一个碗里抓一把葱,均匀地撒在每个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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