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人去徒自伤 (第2/2页)

二人一路颠簸，到傍晚天光消退之时，行到一荒芜烟的树林之中，颜魄见那林边有一湾小溪，方才驻马，此时颜魄已经体衰力竭，他放下手中缰绳，双手竟不能控制的瑟瑟发抖，他想用力开合手指，但皮肉之中满是酸麻，难听使唤。颜魄定了定神，他伏在马背上，强用灵力稳住内息血脉，等稍好时，才翻身下马，将马系在林间小树上，他满身外伤，下马之时牵动皮肉，竟是浑身一阵抽搐，剧痛难当，却又不知撕开多少血口。颜魄顾不得身上的伤，云晢行了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他身中剧毒，若不进食饮水，只怕消损更快。
　　
　　颜魄忍着满身伤痛，在车厢中取出水囊，扶起云晢靠在自己肩上，云晢一头卷发搭在苍白冰凉的脸颊上，一双小小的嘴唇偶有微动却早无血色，颜魄看在眼中，心内却如刀割一般难受，他忍住眼中泪水，将云晢嘴唇起开，将那水囊轻轻凑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倾出点点水滴，滴到他口内，颜魄怕他呛到每次只滴数滴，待他咽下，再复倾滴，如此来来回回，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才喂了两口水，颜魄右臂要举着水囊，且有外伤，此时已是酸麻难忍。
　　
　　喂完水，颜魄靠在车上，休息片刻，那者欢公主思虑周全，车中不仅备有食物饮水一并连碗筷汤匙、换洗衣物、干净纱布、被褥、靠枕都准备了。云晢虽是因她中毒，却并非她本意，颜魄想及此对那善良美丽的者欢公主倒是满心感激。
　　
　　颜魄扯下一卷纱布携一件内衫走到溪边，那溪中泉水兹兹，清可见底，他俯下身喝了一口山泉水，只觉甘甜可口，略消疲乏。颜魄这一日先是身受内伤，突闻噩耗，兼又颠簸劳累一天，此刻又挂念着云晢身体，真可谓身心俱疲，这一日辛苦漂泊已经耗掉他全身所有精气，此时他便连扯开自己衣衫查看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但他心中念着云晢，要想他活命先得保存自己周全，他解开外衣，内中的景象真是触目惊心，只见他内衫之上满是血污，那原本雪白的衣衫现在竟找不到几块干净的地方。伤口溢出出的鲜血已经风干，破损的皮肉与那内衫粘在一起，颜魄稍微一撕便是一分刺骨锥心之痛，颜魄咬着牙将内衫慢慢脱下，借着初升的月光，才看见身上皮肉的惨态，那原本平滑矫健的肌肤之上满是风刀所侵的刮伤，一条条一段段，尽是血肉模糊的红条，颜魄不忍再观，他将那纱布轻轻裹在伤口较深较重的地方，其余小伤且不管他。裹好之后便换上干净的内衫，如此略觉得清爽些。血衣则置于溪中，轻轻漂水，血衣上的血水散开，满溪一片血红，颜魄心想自己不胖血倒是不少，他将血衣拧干便回到车上。颜魄这才想起忘了给云晢喂吃的，暗骂自己大意。车上包裹之中是有些馒头、坚果，但都太硬难以喂服，颜魄正感着急，忽见那几个水囊之中有一个贴着一块纸片，颜魄好奇，拿过来一看，纸片上写的是“蜜糖”两个大字，颜魄心下欢喜，如获至宝，蜜糖久置不坏，又解饥补身，却是个好东西，颜魄心中对者欢公主心思之细腻体贴又多了一份敬佩。
　　
　　但颜魄心想蜜糖虽好却不宜空腹饮食，他从干粮中取出一个馒头咬下一口，嚼在口中，他细嚼不咽，磨了几十遍，待到口中之物有如泥浆汁液一般，方才慢慢吐到碗里，颜魄不放心，又取出水囊到了些水在碗中，用调羹慢慢和匀，再一勺一勺的喂进他口中，云晢小小的嘴唇一开一合，慢慢饮下这馒头的浆液，有时亦会呛到，颜魄便拍拍他后背，如此终于将一碗“馒头”喂了进去。此时颜魄也饿了，他拿出个馒头自己咬着，这边又从水囊中导出蜜糖，盖住碗底，再缓缓注入清水，也用汤匙调匀，这蜜糖品质极好，即便在水中稀释液闻到香味，颜魄忍不住自己先喝了一口，只觉满口清甜，颜魄心想果然是皇宫里的东西，蜜糖都比外边的好，但这一口不要紧，竟喝的他越来越饿，颜魄端着一碗蜜糖，满口生津，肚子咕咕作响，他一闭眼，暗骂一声“胡闹”，便轻轻挑出一小勺，滴进云晢嘴里。
　　
　　颜魄强打着精神，终于将云晢喂好，扶进被子里，他自己胡乱吃了些干粮，便将车帘放下靠在云晢身边，闭眼欲睡。
　　
　　此时月上树梢，溪中流水潺潺，偶有蛙鸣蛩响落在耳内，细细微微，显得这山林越发幽寂。拉车的马驹虽是皇宫里良驹，行了半日亦甚疲乏，此时这荒芜山林的小溪边，车马悄立，一尊明月落在枝头，秋夜已然入静。
　　
　　颜魄躺在车中，疲乏酸痛全然涌上心头，他为求速达，快马加鞭，一路上颠得骨架欲散，换做平常时候亦觉难受，何况重伤在身。此时疲乏、痛楚虽巨，但一想到云晢的处境，亦全部抛之脑后，颜魄闭目养神，全身疼痛只做不知，倒也骗过自己，加之实在疲惫，躺下片刻已然昏昏欲睡。
　　
　　却不料，颜魄躺下没一会儿，不远处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地上石子沙沙作响，颜魄心中恼怒，心想折腾一天，入夜亦不得安生，却不得已打起精神，他掀开车窗布帘一角，缝隙之中，仿佛看到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他们走的极小心，像是有意放轻步伐。颜魄警觉，那几个人走的再近些，他方才稍稍看清，虽不辨人脸却分明看到他们手中拿着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