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似惊雷落小轩 (第2/2页)
待到酒足饭饱,送走客人,收拾停当,已经月上枝头,琴姑怕冷便在肩上披了一件秋衣,取出针线在灯下为颜魄缝补衣物,颜魄云晢便围坐桌前陪她说话。琴姑道:“魄儿,你几日后便要回山,可还缺什么衣物?”颜魄道:“衣服倒是不缺,倒是那匹马,要麻烦琴姑养了。”
琴姑道:“那马倒是匹好马,我当好生养着,以后若你那好心人回来取,也要养的精壮些不叫别人笑话了去。”颜魄道:“琴姑说的是。”
琴姑道放下手中针线,道:“我还有一事,要与你们商议。”
琴姑伸手摸了摸云晢的头,道:“云晢的师傅同我说,云晢先天资质不适修习法术,只教了他些许自保的法术。我想着若是不能修习法术,去读点书也是好的。不如就近,去天台国的书院里上学去。”
云晢道:“那我若是去上学了,家里谁来帮娘亲做事呢?”
琴姑笑道:“娘亲还不老,村里不过帮人看病,倒也不忙。将来娘亲老了,多的是要你端茶送水的,就怕你厌烦呢。”
颜魄道:“云晢说的是,你以后长大了去天台国的城里买个大宅子,把琴姑接过来,再娶个媳妇。”
琴姑满心蔚然,一脸笑意,云晢笑道:“颜魄大哥,你说的好生奇怪,你比我大,娶媳妇肯定是你先娶,怎么那么着急我娶媳妇。”
颜魄温言道:“你娶了媳妇,琴姑就不会担心你长不大了。”
琴姑道:“还是魄儿说的对,卷儿娶了妻,咱们就不叫他卷儿了,以后就唤他云晢。”
云晢笑道:“我还是喜欢卷儿,卷儿好听些。”
颜魄道:“说了你长不大,若是以后娶妻生子,我们还天天叫你卷儿,你也不怕脸红。”
三人闲聊到夜间,琴姑见天色不早,便停下手中伙计,催二人休息。颜魄与云晢自小起居一起,夜间此时云晢已经熟睡,颜魄身上翻来覆去,总难以入眠,每每思及止印那日所说云晢之事,只觉心中隐隐作痛。他转过身看着云晢头发密实的后脑,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越来越沉重。“魁针逢妖而朱!”这句话如针尖划刺在人心上一般,如果云晢真的是妖,以后显现妖身,他该如何面对?如果琴姑知道此事,又该如何伤心?如此种种忧心之事如淤泥般积在心中,人前尚能强颜欢笑,人后却是万分愁思。他过几日就要回山,留云晢一个人在琴姑旁边实在是一百万个不放心,心里想着,万一云晢有一日妖身降世,伤害琴姑和村中乡亲,他又该如何自处。云晢睡得不稳,身体总有小小动腾,颜魄伸手帮他掩好背角,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心想多思无益,只好便闭目养神,终于慢慢睡去。
那夜中,云晢恍恍惚惚又梦见那个叫“临扶”的男人,那梦中飘渺不知何处,虚无之中忽见一座青山连绵不绝,云施广袖,风浮清香,却是一个极美的仙境,他看见云雾缭绕之间有一座山崖,山崖上遍生奇花异草,风景秀丽,临扶孤零零就立在那山崖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花草悄动,云雾舒展,一阵微风吹过,山崖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男子,他长眉峻目,炯炯有神的眼珠,犹如一枚光华四溢的黑珍珠凝在白玉盘之上,他身着雪白长袍,丰神俊朗,行云流水的长发随风飘逸,恍如谪仙。临扶见那人突然出现,心中奇怪,问道:“你是天上的神仙?”
那男子想了想,叹了口气,又复点点头:“算是吧”
临扶道:“什么叫算是吧,那你有名字吗?”
男子淡淡道:“有,我叫楚灵。琴山险峻无比,没想到这山崖还有人。”
临扶道:“我不是人,是妖。”
楚灵倒有些吃惊:“妖,那倒是有趣了。你是什么妖?”
临扶道:“我是妖王,我的父亲是烛冈。”
楚灵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就是琴山的妖王,天上的神仙只道琴山是妖山,却没想到美丽如斯。”
临扶道:“世间再美丽之物,只有一个人看,也是落寞。”
楚灵道:“你是妖王,自然有其他妖怪相伴,怎会落寞?”
临扶道:“这琴山中的妖怪,大多修不成人形,修为太浅,与他们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楚灵道:“那倒是,你是妖王,和普通的妖怪不同。”
临扶道:“你是天上的神仙,以前来过这里吗?”
楚灵表情黯淡,道:“这是第一次来,我要在这里待很久,很久很久”
临扶见楚灵眉眼微蹙,一脸淡然之色,以为他有事心事,问道:“神仙不都是在天上吗?为什么你要来到人间待很久?”
楚灵嘴角一抹苦笑,凄然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为什么这琴山杳渺无边?谁又知道。”
临扶却不知此话何意,他见楚灵眉间凝着淡淡的愁思,道:“你若要在这里待很久不如多到琴山之巅,我常在这里练习法术。”
楚灵听到这提议,不置可否的看了临扶几眼,叹了口气,道:“琴山的日子绵长不绝,但愿你永不厌烦。”
云晢朦胧中看见楚灵如长宁一般挥一挥衣袖,招来一朵飞云,翩翩而去,便再也看不清了,他恍恍惚惚睡到天亮梦醒时分,梦中景象还留下些许残迹,他睁开双眼,想着那个模糊的名字:“临扶……楚灵。”他又想起长宁,忽然心口一痛,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悬在心头,着实难受。
云晢心事郁结于怀,难以忘却,本就睡的不深,天方微亮之时,好似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惊叫,云晢如梦似醒,听不分明,他睁开双眼,发现颜魄已经坐在床前,面色不安。
“怎么了,哥?”云晢微感不妙。
“卷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琴姑的叫声。”颜魄道。
“难道她做恶梦了?”云晢起身,褪下胸前被子。
颜魄道:“你先别动,我去她房里看下。”
颜魄抄起外衫披上,大步走向琴姑房前,只见琴姑房门大开,颜魄已心知不妙,再进去看时,床上空空如也,此时天色初起,肚白东升,照在琴姑房中,好似一层凝霜,琴姑房中诸物陈设分毫未动,唯有床铺散乱似有挣扎的痕迹,颜魄心下大急,难道琴姑被人掳走了?谁会掳走一个年老的妇人?
颜魄又找遍屋内各处,皆无人影,琴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平时她睡觉总不会这么早起床,那大门早晚睡觉时候是关着的,现在却开着,她总不会自己梦游走了吧?颜魄找遍屋里屋外,哪有琴姑的影子。他回到房中唤起云晢道,沉声道:“琴姑失踪了,我们得去找她。”
云晢此时已穿好衣服,闻言大惊,道:“失踪了?怎么会突然失踪了?”
颜魄道:“也许是被歹人掳走了,我也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