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二章 书生意气孤犯险 (第2/2页)
“高见教导不敢当,小计倒有一条。”孙邵自信浅笑,“以孙策目前的处境和动向来看,是肯定要北上的。不过大人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正如这位将军所言,秣陵城坚池深,孙策盲目举哀兵而来,必是急于求胜。人皆称孙贼为『小霸王』,竖子只当是夸他能征善战,勇比楚王。殊不知霸王虽勇,暴虐无性也。孙策这一路攻城拔寨,所杀无辜尤胜昔日项籍。百姓对他的憎恶和畏惧,也远超过听闻他的悍戆事迹。其自诩吴人,吴地却没人认可他。军民离心,俗地排斥,如此只要大人号召全城百姓,坚守避战,静待庐江袁公路的喜讯,而孙策久攻不下,又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其势自衰。凭大人和诸位将军的英勇,杀一缕孤立无援的残军,应该不难吧!”
“我家主公已垂目,此前便早有打算封印辞官,将太守职务让与贤能居之。若是大人能够一举斩杀反贼孙策,那丹阳的士卒百姓必然对大人感恩戴德,再加上我主向朝廷的亲笔举荐,这丰盈宝地,大人唾手而得,岂不远胜于在孙策匹夫门下卑躬屈膝来得好!”
薛礼噤声,乌亮澄亮的眼珠深沉如水,却依然难掩内心的意动和兴奋。
“将军!”一名侍从突兀闯入,“祖郎来了!”
薛礼闻之身躯一动,言辞急切道:“哦~绪安老弟来了,快快有请!”
风沙随着掀开的帐帘卷入,当一身污垢血迹的祖郎跌撞走进时,气氛急转僵冷。
孙邵和祖郎四目相对,同是一怔。
祖郎是没想到刘繇的别驾股肱孙邵也会出现在这儿,一时心生顾虑,欲言又止。
孙邵同样惊讶,只听说祖郎与主公有所往来,未料这匪寇与秣陵县令的关系更是密切,看上去他二人竟是早已熟识。薛礼此人,其心不小啊!
“二位不必拘束,都是自家人。可别忘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呢!”薛礼走下矮阶,左右拉过孙、祖的手,亲切安抚。
“方才我与孙别驾正商议如何应对孙策呢,没想到老弟就不请自来了。看你一副焦急的样子,可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确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祖郎眸露精光,“某在丹阳阻截孙贼来往辎运时,偶然听闻孙策因为老母哭丧悲痛难抑,导致箭创复裂,已是一命呜呼了!”
孙策死了?
“此事当真?”薛礼不禁跨前一步,凝视祖郎,就连手握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千真万确!”
“孙贼素来狡诈,将军可是亲眼见到了他的尸体?”孙邵默然片刻,冷静问道。
不是孙邵不信,而是这位少年孙策,多少明枪暗箭、旦夕一线都能捱过来,就这么说死就死了?除了小心,孙邵不免心生凄凉,叹息英雄气短、天妒英才!
“某虽不曾见到孙贼的尸首,可如今的丹阳已是陷入了一片混乱,军列狼奔豕突无人管制,民众四散逃窜,丹阳城里,人人自危。若非孙策已死,何至于此!”
“真是天助我也!”薛礼旁若无人地张狂狞笑。
“如今孙策残军正简装便行,弃了丹阳打算往南与黄盖军汇合。某见其排了一条长列,委顿溃散。情急之下,便带着众儿郎追赶阻截,谁料却中了那周瑜伏兵的袭击,因而有此狼狈。”
薛礼上下打量着褴褛邋遢的祖郎,心里更信了几分。观他言行举止,倒不像是说谎。何况此人一向瑕疵必报,与孙策又有死仇,之前既然能冒死从孙贼手中救下刘繇,今日也断不会大费周章地跑来就为了诱骗自己。
“文才兄,机不可失,别在犹豫啦!”祖郎催促。
“好,既然上天注定他孙策命丧于此,本将当起三军,叫他孙氏从此湮灭于世——”
“大人慎重!”薛礼豪言壮语刚说了一半,孙邵不合时宜地抢身打断,“孙策虽死,其余的周瑜、华雄也尽非泛泛之辈,他们既撤退,也必是早有防备。连祖将军这等英雄人物都中了他们埋伏,没讨到半分好处,大人却要倾秣陵兵力去追这些散兵,不说损兵折将,即使最后能胜,于丹阳于大人又有何利益?”
“孙策是匪,我等是官,如今贼寇猖獗招摇过市,都快蹬到脸上来了,难道本将还能继续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来去自如?”薛礼随即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薛某堂堂七尺男儿,坐镇一方,绝不会行此贪生怕死、空为后人诟笑的丑事来!”
这些自诩“经天纬地”的书生,整日里就知道颠倒黑白、魅惑人心。一遇到凶险,却立马畏首畏尾起来。要不是拜他们所赐,孙策小贼何至于横行霸道这么久!
心思所及,薛礼横眼一瞥唯唯诺诺的孙邵,刚有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先生若真担忧其中有诈,大可与刘郡守安守秣陵,静候本将佳音便是!”薛礼冷哼,转头不再看他。
“文才兄,你看我——”祖郎强自支撑伤痛,双目却流露出浓浓的战欲。
薛礼抚肩劝慰:“你刚受了伤,还是安心留在这里疗养才是。老弟放心,本将一定亲自捉住周瑜,将其带到你跟前,以泄老弟心头之愤!”
“多谢兄长有心了!”
祖郎躬身拜谢,斗笠低埋的一瞬间,孙邵却好似看到了他嘴角的一丝邪笑,一闪即没。
狠狠揉了揉眼睑,再看过去时,祖郎仍是面目如常,恭敬而感激涕零的样子。
“也许,只是自己眼花了吧!”孙邵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