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吕周对士子风流 (第1/2页)
秣陵治所,距离清正堂不足百步。
数日之前,这里还是刘繇的居所,其人好雅事,院子里的假山碧湖,想是他留下的。几株翠绿的梧桐,高耸如云,得人工修缮的缘故,形貌屹然。不过就这么光秃秃地杵在院落,多少有些突兀。
恩,是格格不入。
吕岱是一个观察入微的人,观相识人,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听说新来的城主是孙坚长子,年方弱冠,少年成名,那么他一定很年轻了。观此间的装饰,雅致不足,简约中又透着丝丝英气,再联系他孙氏武士起家的遗风,料是无差了。
“等等,方才衙寺拐角坐了两个娃儿,难道他们就是——”
吕岱眸孔微缩,脑海闪过那一刻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脊背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迎面走来二人,悄然与吕岱脑海里的面孔重叠。
“小生吕定公,拜见孙将军、周大人!”吕岱埋首作揖。
孙策、周瑜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你认识我们?”
他二人都是爱玩的年纪,方才一合计,便故意让周公瑾走在前头,孙策服侍一旁,作出让人误解的假象。可没想到这吕岱一个个挨面行礼,所称竟是丝毫无差。
吕岱失笑道:“大人戏我焉?闻秣陵主事者,乃孙、周二公子,先前秣陵一役,周公子阵前抚琴,孙公子跃马挺枪,二位文武呼应,阵斩宵小,是为连襟,想不为人知也难。这位大人高冠博带,举止儒雅,必是周郎无疑了。而您旁边的这位,戎装剑履,英气夺人,乃如假包换的‘小霸王’也!”
他说的都是实情,却又带着小小的吹捧,令人听了不由心生好感。
孙、周相顾朗笑,只觉心情舒畅,撇身展臂:“里面请!”
各自坐定后,自有侍从送来茶水点心。
吕岱抬眼细细端量,四面白绫黑幕,唯一醒目的便是主座孙策背后悬挂的那张百石巨弓,除此以外,处处透着凄冷简陋,这将校们口中的帅府,未免也太寒碜了吧?
孙策发觉,赔笑道:“先生莫怪,家母刚刚辞世,所以才有所薄待。”
吕岱惊座而起,拜道:“是小生唐突,还请大人节哀!”
孙策眼中的悲伤一闪而逝,复笑道:“今日请先生来,是我二人想向您请教为政安民之策。”见吕岱作势要委婉,孙策急道:“先生先别急着推辞,且容小子把话说完,可好?”
吕岱缄默,孙策眸带异采,离了座位,来往踱步道:“如今的秣陵,表面看上去风调雨顺,可四面袁术、刘繇虎视眈眈,诸侯环伺,暗地里又有匪寇、商帮勾结作祟。我与公瑾年纪轻,攻城夺寨勇力有余,定邦安国可谓一窍不通。先前的情景先生也看到了,自前日城门大开后,秣陵的外地人口剧增,我这个太守虽掌实权,可也有些力不逮心,事事如遭掣肘,难改大局。”
吕岱颔首:“秣陵是为扬州中枢,车马流通频繁,其间各方势力皆有暗哨,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公子即使三头六臂,亦难捋清这里面的门道啊!”
孙策是个粗人,这政务上的事多且杂,没上任两天他便心生烦躁,恨不能把那些不听话的刁民全抓起来砍了。不过那也只是想想了,最后堂堂小霸王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术业有专攻啊!
“观先生所学,非百里之才,先生的人品我也是信得过的,故小子在此,恳请先生出山助我,为了秣陵为了这些水生火热的无辜百姓!”言罢,孙策屈身便拜。
吕岱慌忙来扶,“公子万万不可。吕某不过一介草民,闲云野鹤惯了,要说执剑行侠、仗义惩恶尚可,可这教化万民、扶扬社稷,哈哈,倒是大人抬举了。请容小生恕难从命,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吕岱一脸坚决,拔身欲走。
“先生且慢!”周瑜起身,“目下秣陵律法混乱,官制臃肿然多空缺,小子斗胆,还请先生不吝施以援手!”
“此事易耳!今秣陵万民来朝,四方有才学者纷纷慕名而往,只苦恨无伯乐相识矣。大人可在城口处设立招贤驿站,供外来者歇养。并在醒目处贴上榜文,凡有长足之士皆可下敕拜帖,大人亲自召见之,试以才学,因地制宜,任职以其擅。如此各尽其能,四方归心,天下英雄皆入大人彀中矣。吕某区区凡愚,又何足大人垂涎?”
“扬州地大人杂,有一伙商人,勾连绅豪盗匪,维权牟利,是为‘丹阳商帮’。我家主公深明其害,有心拔此顽疾,然此帮派关系复杂,上至将佐下到走卒皆有它的人,稍有不慎只会适得其反。逢流民依附,易贸繁昌,试问,若非先生,又有何人可以阻止那场夺女惨剧的发生?”
“大人高看吕某矣!适才能救齐家父女,不过是定公碰巧路过,何况最大的功劳,要属秣陵有一位刚正不阿的衙司,和贤明的主君吧!商帮能出现乃至壮大,说到底还是拜大人您所赐。大人初来时,秣陵百业萧条,民怨疾苦,大人怜惜,颁布了‘以物易物’的条令。然此法物价难衡,变数极多,只可行暂时效力,时日一长,必为商旅宵小利用。凡立国者,必以经济为先,抵货弃币者,岱前所未闻也。吕岱唐突,有一良言冒死谏于大人:秣陵的当务之急,是要统一货币,无论外来的流民还是城里的住民,都需将贮藏的五铢统一交付铸币司,再由官府依照登记的数量原数返还新钱。如此,货物的价值由钱币来衡量,加之官府的监管调停,市场方能长治久安。那些投机钻营的商帮无了财路,也自然不欢自散了!大人明鉴,欲杜绝夺女惨案的,非此法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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